“哦?韓爌?”
朱常洛一副略帶驚訝的口氣,看的老首輔一陣無語,但是皇帝陛下卻自得其樂,轉過身問道。
“韓爌,你可知此次欽差之事朝廷十分看重,你既被方先生舉薦,心中可有在蘇州府推行稅賦改制的謀劃?”
王錫爵咧了咧嘴,一副牙疼的樣子。
這話問的,也就是對韓爌這種皇帝寵信之極的大臣才能答的上來,不然的話,其他的人誰會閒的沒事,還沒接到差事就開始籌劃怎麼辦好差事,就算是心裡有個方案,也不會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不然的話,豈不是覺得這差事鐵板釘釘會落到他的手裡?到時候這番不穩重的行為落到大佬的眼中,說不準到了手裡的差事就能飛了。
但是韓爌這就明顯不一樣了,這滿朝上下,要說對皇帝的瞭解,王錫爵能排到前三,不因為別的,就因為在當今聲望漸隆之前,王錫爵便跟他打過交道,而且吃了個大虧,從此之後,老首輔便一路看著今上如何一步步成為太子,再成為天子。
雖然平素的交流不多,但是到了王錫爵這等地步,早已經不必和人日日相處才能瞭解一個人了。
所以他壓根就沒相信過皇帝會把這麼一趟差事交給別人去辦,不僅僅因為這是一件大功,更是因為以王錫爵對今上的瞭解,知道他對稅賦改制一事有多麼重視。
這樣的大事,天子必定要握在自己的手中,必定要派一個最最心腹的大臣前往,如此才會放心。
甚至於直到現在,王錫爵都隱隱約約感覺到,天子對於大部分朝臣的觀感都不怎麼好,他也想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是多年的為官經驗卻是讓他無比篤信自己的感覺沒錯,當今天子不喜歡文臣,雖然掩飾的很好,但是年少時的不成熟,卻終歸是會讓人看透一點端倪。
而王首輔有幸便是早早看出這一點的人。
所以他敢斷定,天子絕不會將一件自己如此看重的事情,交給自己不信任的外臣的。
不過因為李廷機的一場胡鬧,王錫爵也明白,原本帝黨能夠十拿九穩的事情,也變得有些難以預測了,至少明面上,皇帝是要安撫兩位閣臣的,所以想來想去,王錫爵覺得,天子想要將此事握在手中,就只有兩個法子了。
第一個法子是從吏部下手,直接將其他人都從候選人劃掉,如此一來,內閣自然沒什麼選擇,只能將差事交給韓爌。
不過難度略大,成功率也不高,之所以所難度略大,是因為這麼幹,是違背吏部的銓選原則的,當然,不是說吏部孫天官有多麼堅守原則,而是這件差事本身就是舉朝關注的事情,又是浙黨志在必得的差事,以孫天官的性格,不大可能這麼高調。
當然,孫天官如果知道老首輔這麼想他,一定會大呼這是帶著強烈個人性質偏見和歧視……
至於說成功率不高,就是客觀原因了,坦白來說,就算是樂觀估計,孫天官真的只遞了韓爌一個人上去,恐怕也韓爌也難以得到這次差事。
國朝的慣例,凡是壞了規矩的事情,不分對錯,都是會受到堅決抵制的!
孫天官假設真的這麼幹了,最大的可能是他本人受到舉朝彈劾,而內閣的某閣老和某閣老將聯名抗議,最終的結果要麼是內閣迫於壓力將候選名單打回吏部重新審定,要麼就是這件事情直接擱淺,一拍兩散誰也拿不到差事,到時候洶湧的朝議之下,天子也不好強行透過。
所以王老首輔第一時間就知道,這個法子不可取。
不過沒關係,一個法子不行,還有另一個法子,壞規矩的手段肯定是不行的,那就照規矩來吧。
皇帝下詔命內閣議定人選,若是吏部沒有從中作梗,但是到了最後,內閣博弈的結果仍舊是韓爌出任欽差,那可是誰也挑不出錯來……
而想要在內閣的會議上讓韓爌獲勝,那麼就需要一位強有力的聲音站出來力挺韓爌了。
很明顯的是,自己就是皇帝在內閣給韓爌找的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