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才臉色一片慘白,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口中喃喃道。
“這……這不可能……”
很顯然,這個訊息對於李三才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力量,勐地掙開抓住他的兩個侍衛,一步步走到朱常洛的面前。
“你在誆騙老夫對嗎?範永鬥不過是個普通商人,怎麼可能和逆賊勾結?你是藉此讓老夫承認收受了他的賄賂嗎?老夫承認便是!可老夫行事一生,絕不曾有背叛我大明之舉,你絕不能如此誣衊老夫!”
此刻的李三才,已經陷入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實在是這個訊息對於他的打擊太大了,勾結異族,這是這個時代最為人不齒之事!
李三才強勢了一生,驕傲了一生,他可以承受任何的罪名,但是絕不會承受這般令祖宗子孫蒙羞的罪名!
朱常洛也是眼神複雜,李三才的情況,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確是受人矇蔽的,畢竟范家的生意雖在遼東,可晉商的大部分生意都在遼東,而范家在其中並不起眼,李三才雖說是正二品大員,但畢竟不再中樞,不可能對他們有這麼強的防備之心。
但是有些事情,卻不是一句受人矇蔽就能夠推脫的了的。
望著雙目通紅,近乎瘋癲的李三才,朱常洛忽然感覺到他有些可憐,嘆了口氣,道。
“本王相信,李大人所言屬實!也相信李大人從不曾想過欺君叛國!”
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頓時讓李三才神情一鬆,不過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見朱常洛面色重新變得冷了起來,從袖中掏出一份血跡斑斑的破布,遞到他的面前,道。
“這是前撫寧縣知縣劉世新於獄中寫下的血書,相信這個名字,李大人並不陌生吧!”
劉世新,就是當時范家求李三才幫忙陷害致死的那個知縣!
朱常洛也是趕到錦衣衛之後才知曉,駱思恭之所以會連通知他都趕不及,是因為接到了線報,當初這個劉世新死之前留下了一份血書託獄卒轉送京城。
但是那獄卒膽小怕事,將血書藏了起來,直到駱思恭查到李三才之後,順藤摸瓜令錦衣衛重新調查劉世新一案,這份血書才浮出水面……
李三才接過血書,雙手都在顫抖,他怎麼會不清楚劉世新是誰?
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唯一一次擅用職權,打壓一個素不相識的官員,那時范家已經前後送給了他將近五十萬兩白銀,忽然有一天,攜重金上門喊冤,說他們經營的生意被撫寧縣知縣屢次無故侵吞,請他幫忙寫信讓知府徹查此事!
李三才當時不是沒有猶豫過,但是一來范家這些年送過他不少銀兩,但是都只是讓他幫些並不違規的小忙,這是第一次求上門來。
所以他到最後,還是寫了一封信給當地知府,命他們徹查此事,不久之後,范家再次攜銀上門致謝,言道知府已經調查清楚事實,嚴懲那個為非作歹的知縣。
當時他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急忙和刑部的一位好友聯絡,調看了劉世新的案卷,才發現他去信沒過多久,當地知府就以收受賄賂為名將劉世新關押,沒過多久劉世新就莫名其妙的橫死獄中……
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多少次他夜裡輾轉難眠,總會想起這件事情,多年的官場經驗告訴他,這是一場誣陷,但是他卻沒有勇氣去為劉世新翻案。
因為這件事情一旦揭發出來,必定會成為他政敵的把柄,而他的仕途也將到此終結,只是沒想到,如今竟然被朱常洛再度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