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當中,衷貞吉的資歷最老,也是最有希望接任次輔的,但是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他的身份,左都御史!
放在外朝自然是威勢無兩,但是他到底是風憲之官啊,而且是風憲官的主官,這些年以來,沒少頂撞皇帝,甚至可以說,他的權威就是在一次次犯言直諫當中豎立的。
這一點在以前,是他仕途最堅固的基石,但是現在,卻成為了他入閣的最大麻煩!
自從陸光祖那件事情之後,內閣輔臣向來是皇帝中旨入閣,也就是說,在讓誰入閣的事情上,皇帝有很大的自由度!
而雖然衷貞吉在資歷和能力上都比李戴和楊俊民出眾,但是他和皇帝的關係卻並不好,如何改善和皇帝之間的關係,已經讓衷貞吉苦惱多日了。
今天他雖是帶著怒火而來,但畢竟是混跡朝堂的老狐狸,不可能不分青紅皂白就發火,他之所以這麼鮮明的表明自己的態度,甚至不惜站在廠衛的一邊,為的就是向皇帝表明,他在這樣的大事上,能夠持身公正,並不因自己是文臣的一份子,就偏幫任何人。
這一點,恐怕就連朱常洛都沒有算到,事到如今,這場承天門前的靜坐,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朝中大佬們博弈的角鬥場。
不過雖不知道衷貞吉的心思,但是溫純卻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沉默,不然的話,自己今天就白來了,而且還會讓自己在朝中的威望大跌,再也無緣左都御史。
咬了咬牙,溫純道。
“總憲大人,我等何嘗不知此舉非人臣應為,然自廠衛出動之日起,朝中便有無數官員上疏,稟陳廠衛之禍,然陛下皆留中不發,廠衛皆虎狼之輩,群臣等得,那被他們抓進詔獄的無辜百姓卻等不得,故而即便是此舉會觸怒陛下,然我等為民請命,何惜此身!”
這就是耍無賴了,將自己擺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我雖然做錯了,但是你卻不能指責我,不過話一出口,溫純卻是猛地感到一陣不安,緊接著,他就看見衷貞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帶著得意的冷笑。
“如此說來,溫大人是覺得,陛下乃是是非不分之君嗎?為民請命,好大的名頭!今天本官就告訴你,就算你擺出天大的名頭來,冒犯君威,脅迫君上的罪名,你也逃不掉!”
溫純只感覺渾身一陣發冷,他已經明白了衷貞吉為何要笑,因為從自己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就已經宣告自己的仕途走到了終點!
身為御史,他可以彈劾君上,但是同樣,一旦他犯了錯,要被法辦的話,也同樣沒有人能救他。
原本,群臣扣闕,是在在場的幾十名官員的事,但是他此話一出,就等於承認他心懷脅迫君上之意,這種事情,乃是做得說不得的,宣之於口,便是授人以柄!
壓根不用想,這番話若是傳進皇帝的耳中,他定然不會高興,而如今自己得罪了皇帝,又得罪了自己的頂頭上司,而且對方手中還握著這般口實,要說事後不會對付他,恐怕他自己都不相信。
一時之間,溫純不由得對煽動他一起扣闕的李三才充滿了怨恨,不過當他對上李三才的雙眼的時候,看到的,卻是胸有成竹四個大字。
“總憲大人,或許廠衛真的是手握陛下旨意,然陛下聖明之君,豈會容許他們濫抓無辜,難道說,總憲大人就能保證,廠衛所抓的人,都是有證據的嗎?何況總憲大人可曉得,縱虎為患,終將傷及自身,今日廠衛抓捕平民我等坐視不理,明日說不定被抓進詔獄的,就是你我,甚至是這朝廷上的各位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