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三位內閣大學士便匆匆走進了內殿當中,而皇帝也不復原本的震怒之色,反倒一如往常般,並無異色。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次朱翊鈞並沒有讓駱思恭和孫暹迴避,事情鬧得這麼大了,不僅是巡城御史,就連京城的百姓也目睹了事情的經過,若是還遮遮掩掩的,未免有失風度,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拿出來擺在桌面上,反倒顯得他問心無愧。
何況,朱翊鈞其實並不覺得自己做的有錯,去歲的朝鮮之役便是他內庫撥銀支撐起了整場戰爭,如今內庫空虛皆是因此而起,江南的那幫富豪油水有多麼足,他是清楚的,這次不過是從他們身上削下一層肉而已,並不會引起多麼嚴重的後果,只是免不了要被彈劾肆意斂財而已。
“老臣見過陛下!”
見禮之後,張位便上前一步,率先進言道。
“半個時辰之前,在北安門,錦衣衛和東廠發生了械鬥,並且搶走了東廠押送的大筆銀兩,不知此事皇上可知?據巡城御史稟報,這筆銀兩保守估計有百萬之巨,臣膽敢上問,如此巨銀,東廠自何處而得,又打算運往何處?”
朱翊鈞早就知道這件事情是包不住的,但是卻沒想到竟然鬧得這麼嚴重。
不管是孫暹還是駱思恭,都只是說了錦衣衛在北安門搶走了東廠押送的銀兩,卻沒有說引發了械鬥,而且更嚴重的是,竟然連銀兩的總數都被人給摸清楚了!
不過不管怎樣,此刻朱翊鈞都是不能表態了,佯裝不悅,皇帝開口說道。
“哦?竟有此事?孫暹!你是怎麼給朕辦的事情?這京中重地,是你能夠放肆的地方嗎?”
“皇上,臣冤枉了!”
事已至此,孫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反正內使給皇帝背鍋,不是一回兩回了,背的越多越有前途。
只是這一次,他卻著實是不想出這個頭啊,心中叫苦之下,孫暹還是不得不叫起了撞天屈。
“那些銀兩本是臣負責收繳的礦稅銀兩,正打算送交陛下內庫,誰承想竟被錦衣衛橫插一腳,劫走了銀兩,請皇上為臣做主啊!”
果然是礦稅!
孫暹的話一出口,在場的三位內閣輔臣皆是一震,心中暗自猜測是一回事,但是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又是一回事,整個國庫歲入的七分之一啊!
就這麼被輕輕鬆鬆的收繳而來,進入了皇帝的內庫,可想而知究竟是如何而來!
當初皇帝派出礦稅太監的確是朝臣們默許的,畢竟為了朝鮮之役,皇帝幾乎掏空了家底兒,不給點補償大臣們也感覺不好意思。
但是那時候包括如今的三大輔臣在內,都以為這次能弄到幾十萬兩已經是了不得了,誰知道如今竟然是一百萬兩!
不用想也知道,這已經超出了朝臣們可以容忍的範疇了,一旦事件全面爆發,迎面而來的將是無數的罵聲和彈劾。
“陛下,臣不知礦稅如何巨利,竟致區區半年,斂以百萬鉅款,長此以往,必將民怨沸騰,國將不國,臣請陛下即刻將各礦稅監治罪,並廢礦稅之禍,以全皇上聖明之德!”
不過讓誰也沒想到的是,這一次首先跳出來的竟然是沈一貫,而且態度堅決的很,開口就是大廈將傾,仿若這區區百萬兩的銀子,竟是亡國的根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