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心中一沉,知道今天自己惹她生氣了,輕手輕腳的來到她的身邊,朱常洛低聲喚道,口氣像是個做錯事兒的孩子一般。
“今兒你是不是很得意,鄭妃和皇上都栽在了你的手中,很開心?”
終究是自己兒子,一句話就讓王氏差點繃不住了,強行虎著一張臉,轉過身冷聲開口道,只是看著朱常洛眼中的委屈之意,王氏嘆息一聲,不復之前的冷淡,眉間卻是泛起愁容!
“唉,你呀,沒的去招惹鄭貴妃幹嘛!”
“她欺負了咱們母子這麼久,這不過是些利息罷了!”
朱常洛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神色中也多了些許狠厲,只是一閃即逝,並沒有讓眼前之人發現。
“你太沖動了……”
瞧著兒子憤憤不平的表情,王氏終是嘆息一聲,聲音也低了下來。
“哥兒,這皇宮當中,到底是皇上最大,今兒你看似是銼了鄭妃的面子,就連皇上也灰頭土臉,陪著罰跪!可你想過沒有,如此一來,只會讓皇上心中對你更加厭惡,娘這半輩子都已經過了,怎麼著都無所謂,可你不一樣,這後宮當中,皇上想抬舉一個人容易的很,不然鄭妃也不會如此囂張!
你今天做的事情雖是解氣,卻終究是得罪了皇上,你今年十二了,只要再拖兩年,出閣讀書便能離開這個皇宮,你又何苦如此?”
朱常洛眸光閃動,心中卻是頗不平靜。
他之前雖是真心的將王氏當做母親對待,但是卻未免不曾有過一絲怨氣,怨她這些年來忍氣吞聲,怨她懦弱的性子。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王氏究竟在顧及些什麼!
若是她孑然一身,自可不顧一切,可為了她的兒子,無論是多大的羞辱,她都忍了下來,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酸澀,朱常洛咬了咬牙,聲音有些嘶啞。
“那娘呢?外朝的大臣們即便能將我推上太子之位,可娘怎麼辦?鄭妃不會放過你的!皇上受逼迫立我為太子,你在宮中的日子會更不好過的……”
沒錯,朱常洛是皇長子,中宮無子,自然是長子為儲,可一旦他被立為太子,就必須要搬出景福宮讀書,而王氏就只能留在宮中。
鄭妃費了這麼大的心思,想要將自己兒子推上位,到最後若是功虧一簣,加上神宗的冷漠,王氏的處境可想而知。
“你不用擔心娘,娘在後宮中生活了這麼多年,自然有法子保全自己!”
聽出了朱常洛聲音中的哽咽之意,王氏微微一愣,心中不由得感動幾分,伸手撫著朱常洛的額頭,輕聲說道。
有法子?
朱常洛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十年幽禁,雙眼哭瞎,悲憤而終,這就是她的兒子成為太子之後,王氏的遭遇!
一樁樁一件件,史書上記載的明明白白,王氏太低估了神宗的冷血和鄭妃的恨意,也太低估了太子之位的重要性!
甚至於就連王氏死後,神宗都不願給她應有的殊榮,為了下葬的規制,竟然和大臣們爭執了長達十個月,這十個月就任著王氏的遺體放置,到最後下葬的時候,早已經腐爛的不成樣子……
朱常洛的眼中猛然出現一陣濃重的恨意,不僅僅是對神宗,更是對原主自己!
十年太子,庸庸碌碌,懦弱無能,他對不起費盡心血要護住他的王氏,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竟然真的十年沒有去見過自己的母親,看著她悲憤而終,卻迫於神宗的壓力在梃擊案中為殺母仇人鄭貴妃開脫!
更可笑的是,王氏到死的時候,都在想著自己的兒子……
“兒長大如此,我死何恨。”
這是王氏的最後一句遺言。
朱常洛無法想象是多麼濃重的母愛,才能讓一個女人如此不顧一切的去護持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