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李十二孃的故事,西府眼角微溼。
十二孃與嫻姐的友情,令人感動,既然人的友情可以跨越官家夫人與娼門之女的巨大階層鴻溝,那麼我的友情可以跨越修仙者與凡人麼?細細想來,無論是在大澤國還是在庸楨國,她都沒有什麼交心的朋友,也自是唏噓不已。
更令她感慨的是十二孃的遭遇,由一個官家小姐,淪為罪臣之女,再到娼門之女,這種身份的差別,其中蘊含的心酸,豈是一個年輕女子可以承受的,但眼前這個女子的的確確承受了下來,而且似乎還活得很是不錯,這是怎麼樣一個女子啊!
十二孃捏了捏西府小臉蛋,“嗯,很有彈性,所有過往,皆是序章,所謂苦難,也不過如此,走,我帶你飲酒去,如何?”這眼前的小姑娘不落俗套,值得交往。
“好啊!”西府毫不遲疑地作了回答。此後去庸城,結識這樣一位八面玲瓏的人物,自是有益無害。
“汪、汪汪。”在西府腳邊的包子大叫了幾聲。“莫要貪酒,今日功課尚未修習。”雖然直接進了旋照期,但五禽戲還是要練習完的,基礎不牢,會直接影響修行的後勁。
西府俯下身,伸手將包子裝入揹包裡,說,“放心,吃飯喝酒都不會把你忘了的。”
李十二孃就看見這隻渾身奶白色的小狗,將臉別了過去,不再看其主人西府,就像生她的氣一般。
呵呵,天可憐見,它就是在生她的氣,哦,不對,是他在生氣,竟然去陪一個幾乎是陌生女人喝酒,不去修行,豈有此理,更可氣的是,自己竟然卻只能順著她跟她一起,心情真是不美麗啊!
好在妖主也不是個不知變通的人,他也自然懂得西府的心思,不就是想跟庸城的人套個近乎麼,以後到了庸城也有個照應。好吧,我懂!便也跟在這兩個女人身後,小跑著順從了。
其實,西府的另一個意圖,也是妖主想開了的一個助力——那就是西府這丫頭是奔著美食去的。自從那天在馬車裡聽縣衙裡的三名捕頭聊縣城裡的美食時,她便記在了心裡,想著那最知名的三家她必定是要去嚐嚐的,否則也太對不起自己修行的辛苦了,也跟妖主唸叨過幾次,搞得原本不喜凡人飲食的妖主也極是嚮往!
“姐姐,你是為了報我的救命大恩,那你得聽我的哦!”西府說得很認真,不似開玩笑,才更像開玩笑。
“行,你說去哪家就去哪家!”李十二孃還抖了抖自己的袖中的錢袋子,沉甸甸的。
“這段時間,太過緊張,我要去嚐嚐藥膳,我要去神農閣!”神農閣以藥膳調理著稱,口味崇尚軟糯清淡,是大戶之家老人愛去的地方。
聽到西府說神農閣,李十二孃禁不住皺了皺眉,但片刻之後便舒展開來,管它哩,沒人能把她怎麼樣的。
兩人趕到馬棚裡,自駕了馬車離開縣衙後院。約小半刻時辰後,站在了神農閣門口。
這神農閣跟陶然亭那種張揚富貴相比,這裡真要顯得寒酸了。
神農閣的位置並不顯赫,而是在縣城主街的一條小巷子之中,門臉也不闊綽,同周邊住戶一樣的就是大紅木門,一邊關著,一邊開著。木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面寫著“神農閣”三個字。
要說顯眼,便是這個匾額是唯一顯眼的物事了,大紅色的漆底,鑲著一道金色的邊,裡面的三個金字大氣磅礴,古樸強健,充滿了力量。
三更半夜的,裡面安靜得很,兩人都有點懷疑裡面是不是還在營業中。
西府跳下馬車,在門上重重地叩了幾下。
不一會兒,一個青衣小廝跑出來,大概在十五六歲年紀,“二位姑娘,對不住,本店現在不提供堂食,但可以打包帶走。”
西府回頭與李十二孃四目一對,各自都看到了惋惜。
只見李十二孃跳下馬車,聘聘嫋嫋地走過來,朝那小廝側了側身,用最最甜媚的嗓音說道,“這位小哥,通融通融嘛~”,那聲音裡有半份撒嬌,還有半份埋怨,最最具有殺傷力的是,她不但動口,還動上了手:一隻手拉住小哥的衣袖,輕輕地搖晃起來。
那小哥當場窘得面色通紅,心下倒是想通融,不想令美人傷心,但又苦於老闆又交待,這個時間不接受新客,只等著最後一桌吃完了,關張走人。
李十二孃閱人無數,自然知道已初見成效,只需再點一把火即可。又拉起小哥的袖子,輕聲說道,“好不好嘛~”,一個“嘛”字說得千迴百轉,好不消魂。
小哥哥這下受不住了,直接跺了一腳,“好吧,姐姐們請隨我來。若有人相問,就說是賈家的,前兩個時辰便著人預定了的,只是臨時有事來得晚了。”
想必是這賈家有約過來用餐,但臨時有事沒來。既然是提前約的,便不算新客了,如此便讓這小哥送了個人情給兩位美女姐姐。
兩人當然連連稱是。
這小廝果然挺是憐香惜玉的,將她們帶到一處臨水的房間裡,窗外便是一大片的菊花,足足小半畝,而且還是名貴的藍色繡球,開得正豔,一朵朵藍色圓球足碗口大,在燭火的照耀下,便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