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朦之間,西府望見一個潔白的飄逸身影出現在床前,她記得自己彷彿喚了一聲“你回來啦!”,便轉過身又睡了下去。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她就會莫名的安心,只要有他在,什麼樣糟心的事都可以暫時放置一邊。
西府很快便沉沉地睡去……等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立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面色臘黃,一雙眼睛卻又黑又大,靜靜地盯著她,一眨不眨,隱隱中有中很熟悉的感覺升起,這個孩子她必定在哪裡見過,對了,正是在那回歸了的記憶裡,那個躺在床上的瘦弱男孩——那是他弟弟。
回想起這男孩是自己的弟弟後,西府的心裡並沒有生起多少親密的感覺,或許是畢竟沒有在一起生活過,或許是自己踏上仙途對人間親情自然看淡了吧。但心裡還是有一個念頭升起,那就是希望他過得安心順遂些,至少是衣食無憂吧。
她牽起他的小手,他的小手滿是汙穢,指縫裡都是灰塵,很明顯他過得並不好,他經受著缺衣少食的貧苦。一想到自己的弟弟可能經歷的苦難,西府忍不住淚流滿面,她一下子抱住他,大聲地哭起來。
“丫頭,醒來。”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這聲音裡有種神奇的魔力,令聽者胸中的鬱積無形地化解,意識迴歸清明無礙,這自然是妖主見西府在夢中哭泣,便在聲音中注了神通喚醒了她。
西府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俊美無匹的面龐,兩側的銀髮自然垂下,襯得那面龐更是如玉如畫,“夢見什麼?”
他將她從哭泣的夢中喚醒,便是希望她能記住令自己哭泣的夢,所有能喚起人強烈情緒體驗的夢,對修仙者而言,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我夢見了他……弟弟,他……很不好。”妖主曾告訴過她,他可以找得到她的弟弟。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她的路,只能她來決定。
妖主的面上,不帶有任何感情。妖主為天生異種,天生地養,無父無母無兄無弟,哪裡能體會血脈親情對人類的意義。他將西府從夢中喚醒,不過是從利於修行的方面考慮。對於他這種上古大妖,感情的力量已被最大化壓制,理性的力量已被最大化展現。
西府向妖主投去一個訝異的眼神,“你是機關人麼?”我說我夢見了弟弟,還哭得呼天搶地,你怎麼可以這麼平靜!
“你若想去幫他,我自可以帶你去找他,但不可牽絆太深。”妖主沒有正面回答她,他不想與她再起無謂的爭執。
西府點了點頭,接著開口道,“在離開之前,這幾件事尚須解決,第一件便是,為阿爹阿孃在城中買好房,並多置些鋪面,以保證他們後續生活無憂,讓他們從伯勞村遷至縣中,少了熟悉的鄰居,便也更加有利於我隱藏身份。我遠遁別處後,也不用再擔心有心人會從二老處查我的蹤跡。”
妖主點了點頭,表示支援。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飄逸的銀髮滑落在臉龐上,讓他的冷淡之中,多了種灑脫不羈的美。
“第二件,幫助白縣令治好其妻,驅走產鬼。我有預感,他以後對我有用。”
“第三件,找到我弟弟,看看他生活如何,如果他很窮困,便給他些錢財!”
聽完西府的三個決定,妖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面上雲淡風輕,其實心裡對於她這三個決定很是認可,小小年紀,便能考慮得這般穩妥周到,實屬難得,遠遠超越了普通人類了。
“這些事情辦妥之後,去往哪裡,可有打算?”妖主放下茶杯,這茶太過濃,苦味太過,實在難以下嚥。
西府一下子坐起來,走到桌邊,抓起妖主放下的茶杯,一飲而盡,“庸城!那裡很大,很繁華”,我們去了那裡,便是水滴混進了大海,再也不用擔心麒王府的追查。
“別人修行都去名山大川,你卻偏往俗世裡扎,有趣!”妖主面上露出一個揶揄的微笑。
名山大澤之中,往往靈氣充沛;名山大澤,遠避人士,也少了些不必要的因果糾纏,道心也會更為穩固。正是因為這兩大原因,修仙者多挑選名山大澤中修行。
但對於師道一門的修仙者而言,無論是要完成《師道》的任務,以及要汲取的學子願力,都不可遠離人群,所以修行之地自然與普通修仙者不同。
再說,西府性子跳脫,喜歡熱鬧,山中清修對她來說,實不是件愉快的事。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天快要亮了。妖主的身形漸漸有些泛虛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