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在後的西府,自然也停下腳步,鼻子裡隱約有鐵鏽般的氣息傳來。西府全身毛孔一豎,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傳遍全身,但具體不好在哪裡?不知道,就是一種朦朧的直覺。
“血氣,是血氣!”妖主的聲音裡有暗戳戳的興奮,血食是他千百年來的摯愛,每一道血食,都擁有一份別樣的意識,在享受血食時,其中殘留的意識會為他帶來別樣的麻酥感。每一顆味蕾,每一個毛孔都被這種麻酥感包圍著,令他無比愜意、暢快。
只是在成為《師道》器靈之後,不能再隨便飲用血食,不得不借由人類食物來汲取能量。不能歸不能,但潛藏在本能裡的偏好,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表現出來。
妖主對血氣的興奮,西府歷歷在目,但她並未為此擔心,反而對他有些同情,可以想象酷愛肉食的她,被人強令不能吃肉只能吃素,那將是怎樣一種可憐境地。不過此時她可沒有多少時間同情別人,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血氣”兩個字之上。
雖然她什麼都沒有看見,但憑妖主所說的血氣,以及自己突然產生的不好直覺,前方小院裡發生了什麼事,她已經隱隱有所猜測!難道是……
來不及細想,便跟著包子奔跑起來,穿過算術館的院門,就見到左面的草地上染上了一片黑紅色,散發出濃濃的血腥,“是人血!”,穿過齊腰的灌木籬笆,就見裡面露出一隻人腳,黑麵白底的布鞋!
死人!
雖然已有所預感,但當它即將成為眼前的現實是,西府的心還是突突地狂跳起來!
腳主人的整個身體都掩藏在灌木之後,它一步步向那隻腳走去!
包子已在那隻腳前停了下來,停在腳邊,等待西府的到來。
西府終於走進了,整個死屍呈現在眼前。
這是個中年女人,身體壯實,腿很粗,肚子很大,臉也很大。頭髮散亂。臉上滿是血跡。
這是龍嬸,龍伯的妻子,龍除夕的阿孃!看那身灰色衣服,以及那血跡斑斑的臉,她便確認無疑。
不是說,龍嬸身體不適留在家中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遇害了!
西府一下子衝到她面前,蹲到她面前,扶住她的頭,喊道:“龍嬸、龍嬸!”
但沒有換來任何回應,龍嬸還是那樣顫抖著,很明顯,是臨死前的抽搐!
“妖主,救救她!”西府大聲地喊道,完全滑顧忌到可能被有心人聽到。
包子望了她一眼:“沒用的,她早已魂飛魄散。”
這時西府聽到很多的腳步聲向這裡匯聚而來!
先是一兩個孩子從院門衝進來,跑到灌木叢前,盯著她與死屍。
這幾個孩子就見新來的林先生雙手都是鮮血,正蹲坐在屍體面前,兩隻手託著死者的頭,此情此景,不只地上的屍體讓孩子害怕,就是林先生雙手血腥的樣子也著實令人害怕,有個膽小的孩子當聲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然後一個瘦高的身影衝她而來,整個身體瘦得像骨架子,只用餘光掃了一眼,西府便知道來者是蔡瀾。
蔡瀾看了看西府,便也蹲下身來,眉眼裡盡是悲傷。
此時嶽金霖也出現在院門口,緊接著龍除夕也衝到近前,站到自己阿孃的屍體身前。
在孩子們看來,在場的所有大人都悲傷至極,林先生如此,嶽館長如此,蔡先生也如此,最為悲傷的莫過於學館的雜工龍除夕了。
此時他跪在阿孃屍體前,將阿孃的頭摟在懷裡,聲嘶力竭地一聲聲呼喚:“阿孃~阿孃~”阿孃太過命苦了,原本也生在小康之家,還進過學堂識些字,七歲時,父母雙亡,便被叔叔賣給了嶽府成為家奴,嫁給阿爹後,年輕時的阿爹脾氣火爆得很,阿孃沒少捱揍,他記得有一次,阿孃的腿都幾乎被阿爹打斷,在床上躺了足足有四個月,聽阿孃說,她生下他時,還沒出月子就被阿爹打掉了一顆牙齒……
如今,他結了仙緣,還有幾天便要進入朱髯宗,她的好日子就快到來了,竟然……被人害了命去!如果讓他抓到兇手,他必將他碎撕萬段不可!
西府站在旁邊,想要安慰龍除夕,但實在說不出口,四天前才死了父親,今天就又失去了母親,怎能叫他不傷心欲絕,面對此情此境,什麼樣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