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火堆邊,西府一隻手拿著麵餅,一隻手拿著水囊,吃一口餅,喝一口水。這味道不怎麼樣,但她吃得就是香,翻了一天的山,吃什麼不香!
西府的胃雖然習慣了勾欄院的精細飲食,但她的靈魂可不是。她西府可是個要走出不同道路的奇女子,為了這不同的道路,必須有所舍。
普通女孩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裡過夜,那絕對會自己被自己嚇死,但西府真的不是普通女子,她長這麼大,從來就不知道恐懼是什麼,不只是勾欄院的媽媽說她“絕對腦子有問題,少了一種叫害怕的神經”,有時她自己甚至都覺得如此。
她到底缺不缺那種叫恐懼的神經,眼下這場景便是最好的試驗場。
獸鳴陣陣,磷火幽幽,冷風呼呼……這場景在普通女孩的腦子裡,絕對會腦補出一大堆的妖魔鬼怪來,但在西府看來,不過是有點無趣而已,她習慣了城中繁華,那裡時時有人聲車聲,這樣的純自然環境,她很少有體驗。
好在她今日實在是累了,沒有精力多想,她拽了拽身上的衣服,讓它裹得更緊一點,不一會兒便呼呼地打起了鼾。
地上一隻千足蟲,突然感受到這鼾聲帶來的空氣震撼,嚇得匆匆遠遁。原本它是衝著西府身下的麵餅碎屑而來,現在只好望之興嘆。
一陣寒風捲起揚塵,火堆邊出現一個人。
這人銀髮如瀑,在頭頂自然地分為兩股,朝下如溪流淌。臉型瘦削,膚色勝雪,眼若黑寶石,薄唇鮮紅,寬大白袍經盈飄風,如不受重力影響一般,無風而飄。
手上提著一柄白色長槍,材質如琥珀一般微透明,頂著有一朵白色的蓮蕾,蕾下是一圈白色長鬚。
周身上下,浮動著一種冰寒之色,站在那裡,便宛若一座冰山。
這弱雞就是新主人嗎?她怎麼配?《師道》繼承人不都該是威名赫赫之輩嗎?
此時,從百餘年沉睡中清醒過來的驚喜,早已蕩然無存,在大澤湖畔看到她逃跑的狼狽樣子時,他便轉喜為悲了。
唯今之計,唯有令她自願放棄《師道》繼承者身份,併為《師道》謀得新主。
他雙手握成筒狀置於嘴上,然後嘴裡輕吟出人耳不可聞的古怪聲響,時而雄渾,時而溫柔如語。此時若有懂虎嘯的人來聽,必然聽得出,這是母虎發情時發出的聲音。數息之後,山林中便有虎嘯之聲與之呼應。
受他與《師道》祖師的契約之力所限,他不能直接傷害她,但他只是將老虎叫過來,又並沒有害他。任何契約都有漏洞,這便是他與《師道》契約的漏洞。
熟睡中的西府忽然覺得懷中有物跳動不安,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在懷中摸索了一下,原來跳動的是書,傳給她一種危險的訊號。在她心神尚未定時,就聽見身後一股震天的虎嘯聲傳來,她嚇得不敢回頭,忙如一隻猴子般三下兩下爬到樹上,一直爬到三丈多高,才敢停下來喘氣。
往樹下看去,就見一隻巨大的虎頭正仰視著她,它頭頂的王字,還有獠牙,都看得清清楚楚。
猛虎圓目怒睜,眼球足有拳頭大小,身長兩丈,尾粗如桶,血盆大口中發出可怕的呼呼聲,不時伸出利爪,欲來抓取樹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