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對方不同意,一般也會回去在研究,懷疑自己看走眼了,也許有隱藏的典故沒發現?
讓郭弘自己選,他一點不喜歡跟詩人聊天。
太累。
三人品詩之後,開始閒聊,說定了作法消災的事。
李遠想跟面前這位鍾離鍊師手談一局,呂煜怕郭弘露餡,急忙說道:“還是我陪舅父下吧,師父有事需要先走。”
李遠只要有人陪他就行,於是起身把郭弘送出書房。
呂煜把郭弘帶出府,說道:“郭師弟你先回去,我最遲一個時辰就回來。”
郭弘走後,呂煜回去陪李遠下棋。
他知道表舅酷愛圍棋,而且下得奇慢無比,屬於長考型棋手,曾作詩自誇:“青山不厭三杯酒,長日惟消一局棋。”
也就是一天下一盤的節奏。
他們在木榻上對坐,一邊下棋,一邊飲酒。
李遠落下一子,隨口問道:“前日來府中匆匆忙忙,舅舅也沒有細問,你母親可好?”
呂煜應了一子,道:“母親大人身體很好,只是父親貶官之後比較苦悶,二老如今在洛陽閒居,母親經常陪著父親在周遭遊玩,排遣胸中鬱結之氣。”
呂煜的祖父呂渭作過禮部侍郎、湖南觀察使,生了四個兒子,長子呂溫曾任侍御史、刑部郎中,是王叔文黨的重要成員,他曾誣告宰相李吉甫以術士禍亂朝政,因此被貶官,最後死在衡州刺史任上。
李吉甫就是李德裕的父親,所以這父子二人為相期間,對呂家子弟門人大肆打壓,簡單地說就是讀書的中進士難,做官的入中樞難。
所以呂家天然就站在牛黨一邊。
但呂煜的父親呂讓卻是個異類,他娶了隴西李氏之女為妻。
呂讓的岳父是魏國公李扞,做過桂府觀察使、宗正卿,白居易曾作《答李扞等謝許上尊號表》,裡面提到的就是他,這人也是李遠的堂伯,所以呂煜把李遠叫表舅。
呂讓在李扞的提拔下,擺脫了呂氏家族的命運,在武宗朝作到大理寺卿(從三品),深受李德裕的賞識,所以牛黨認為他是叛徒,會昌六年李德裕倒臺,他也被降為太子洗馬、分司東都,簡單地說,就是滾到洛陽作個閒職……
李遠也搖頭嘆道:“時也運也,黨爭便是如此酷烈,你可知我族侄李商隱有多淒涼?他本是牛黨大佬令狐楚的門生,與其子如今的吏部侍郎令狐綯情同兄弟,又娶了牛黨王茂元的女兒,因此長年被李德裕壓制,一直困頓不得志,後來不知中了什麼邪,竟然在李德裕被貶後,應李黨鄭亞的邀請去做幕僚,徹底得罪了令狐綯,去年剛回長安,沒有官職,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舅舅在長安時與李義山(李商隱)也有交往?”
“老夫時常賙濟於他,這人也是個懷才不遇的。”
一邊下棋一邊聊天,很快過了半個時辰,李遠被圍住了一片,苦思求活的辦法。
呂煜見時機到了,便起身下榻告辭:“舅舅先慢慢想,三郎還要回去幫師父置辦作法所需之物,咱們今天暫且封盤吧。”
“慢著慢著,這種事又不急於一時,下完這盤再走!”李遠坐起想拉住呂煜。
“救人如救火,一刻也耽誤不得啊。”呂煜知道舅舅的脾氣,一拱手轉身就跑。
可算作出死活題,舅舅至少想半天,此時不走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