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中午,紫蓋峰下。
這裡熙熙攘攘,到處是四里八鄉的道徒,里正忙的焦頭爛額,坊丁敲鑼維持著秩序。
按照唐朝的規定,商販集中便於管理,半山的九仙鎮幾個小鋪子都在一起,郭弘前些日子跟著何瓊逛過,現在裡面擠滿了人,生意好到爆炸。
附近村民為了賺錢,在周邊擺下一些臨時的攤位,主要是販賣飲食,遠處趕來的大部分道徒都自己帶了食物,但也有些出門急、手中又富裕的,就在這裡吃午飯。
各大道觀的道人紛紛雲集在路口,迎接湖南觀察使一行。
僕役們早在山道邊鋪了席子,支起了遮陽的棚子,帶來茶水飲食,伺候這些等候的道人。
劉元靖坐在正中的位置閉目養神,郭弘和曹守真、陸朝陽跪坐他身後,一旁隨侍。
左首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道人,是九真觀新任臨時觀主,名叫毛太玄,這次忙前忙後最為熱心,就是想在裴休面前露臉,再使些銀子請託,希望能得到朝廷正式的任命。
他一直唯劉元靖馬首是瞻,這時等的有些心焦,於是問道:“劉師兄,昨夜就有人報說,裴公宿在三十里外的驛站,這大半天了還沒到,會不會被什麼事耽擱了?”
劉元靖睜開眼掃了他一眼又閉上,嘴裡說道:“稍安勿躁。”
毛太玄嘴角抖動了一下,又低聲細氣地問道:“要不要派人去迎一下?”
劉元靖再次睜開眼睛,略帶訓斥的口氣說道:“道人需有靜氣,做事不可太急切,我輩求仙問道,不慕榮華,行事若是失了身份,你讓裴公怎麼看?!”
毛太玄急忙低頭受教,他身旁九真觀的另一位主祭李衝昭,這時起身說道:“毛師叔如今身份不同,自然是不便的,衝昭願意去路口檢視!”
劉元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右首這邊坐在第二位的齊元乙也起身說道:“劉師叔,我也坐得久了,想起來走動一下,願意同去。”
得到劉元靖的首肯後,二人帶著一名僕役離去,把其他的從人留在了棚子裡。
郭弘這些日子都沒有發現魏志成的蹤跡,想來是被齊元乙打發出去躲避,他也待著無聊,就輕輕扯了一下劉元靖的後襟,在耳邊小聲說道:“弟子想去如廁。”見師父閉著眼睛入定,知道默許了自己,就悄悄跟了上去。
郭弘彎著腰在路邊的樹叢中潛行,他身材矮小,最近勤練武功,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農曆八月天氣還很熱,衡山南麓多是東南風,紫蓋峰座北朝南,李衝昭和齊元乙往山下走,聲音隨風傳來。
只聽齊元乙說道:“李師弟,這毛太玄不過是阿諛奉承的小人,如何做得了大觀之主?你才是周師伯嫡傳弟子,若論起身份來更有資格接掌九真觀。”齊元乙說話的語氣似乎在替李衝昭打抱不平。
李衝昭大概三十五六歲,儀表堂堂,後來也修煉有成有些名氣,此人酷愛記述神仙隱逸之事,著有《南嶽小錄》流傳後世。
只聽他說道:“劉師叔與毛師叔相交日久,信得過他,衝昭也不是特別熱衷於此,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來日方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