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如猛獸般緊追在身後,羅松溪緊咬牙關,一手託著身後的維羅妮卡,一手拉著大媽,用最快的速度向山丘上攀爬。
疾風驟雨之中,他失去懲戒之力之後僅剩的那些身體潛能,再一次被他淋漓盡致地激發出來。他也不知道,是當時面對兩名傳奇大魔法師時比較危急,還是現在面對這自然之威時比較危急。
總之在這一刻,這麼多天來他第一次無比懷念自己一身武技的時候。
不知道往坡上爬了多久,或許只是爬了非常短暫的一段時間,或許已經攀登了十分漫長的一段時間。精神高度緊張的羅松溪,甚至對時間流速都產生了錯覺。
這個時候,只聽轟地一聲巨響,大水已經撲向了他們所在的山坡。
所幸水面撲倒在他腳底下不到一米的地方,終於不再上升,而是浩浩蕩蕩地往前漫灌過去。
姆巴佩大媽腳下一滑,半個身子落進水裡,羅松溪趕緊用手一拉,將大媽拉了回來,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們繼續往上爬了一小段,發現一個背向海面的巖洞,洞裡地勢朝上,應該不怕海水倒灌,於是三個人就躲了進去。
進洞之後不久,鋪天蓋地的颶風便緊跟著撲到。羅松溪背向洞口擋在最前面,以防被颶風帶進洞裡的枝條、石子砸到維羅妮卡。
維羅妮卡緊緊地靠在羅松溪的懷裡,外面颶風漫卷,耳邊有如鬼哭狼嚎,不時有各種劇烈的撞擊聲傳進洞裡,一聲聲,都如同撞擊在心絃上一般驚心動魄。
就這樣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風聲終於平靜,羅松溪起身想要到外面去看看,大媽揮舞著手嘰裡呱啦地阻止了他。
“大媽說,先別出去,這很有可能僅僅是颶風眼經過時的平靜。”維羅妮卡把大媽的話翻譯給他聽。
果然,沒過多久,狂風再起,甚至更加爆裂。三個人繼續蜷縮在巖洞裡,等待著風平浪靜的那一刻。
無法用言語形容他們的感受,便如末世時的一尊被掏空的雕像,不思不想或許便是大災難面前最大的仁慈。
歸於平凡,有的時候或許是一個甜美的夢,有的時候卻又是如此脆弱。
曾經經歷過上百萬人廝殺陣仗的指揮官,曾經追隨在半神身邊的天才魔法師,與種瓜為生的巨魔大媽,一樣的脆弱。
大約過了一天一夜的時間——這個時間是羅松溪事後所推算的——整個世界,終於重新歸於寧靜。
羅松溪走出巖洞,天空仍然飄著雨,但大水已經退了。腳下山丘下的一片狼藉,是這場颶風殘留下來的痕跡。
他的雙目中,默默地留下淚來。
維羅妮卡也走了出來,貼在他身後問他,“你怎麼了?”
“我已經失去了其他所有的一切,我差點以為,這一次連你也要失去了。”羅松溪轉過身來,緊緊抱住她。
“不會的,”維羅妮卡也流淚了,“你看,不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