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里尼離開只有一年多時間,但是斯拉達爾在海底,彷彿已經掙扎了兩段人生數百年的時間。
屬於精靈巡遊者斯拉達爾的人生,與屬於深淵祭司團祭祀長的人生,輪番上陣,基於不同的記憶建立起的不同價值觀,在他的心靈世界裡捉對廝殺。
一段是原先被封印,被瞬間釋放出來的記憶,並有自己親手打上去的烙印證明這確實是屬於自己的過去。
另一段是這幾十年來,不斷被強化的認知。原先的記憶認定這樣的認知是為了偽裝,可是那一段記憶已經如此遙遠,如何能夠輕易動搖這幾十年來已經成為一種信念的認知?
以前的記憶,哪怕確實是真的,但這幾十年來的信念,同樣也是真的。以前的記憶,憑什麼就一定要成為我的人格之本?憑什麼就要顛覆所有我現在所認同的一切?
說到底,記憶並非生命的唯一憑證,認知刺激所形成的人格才是。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代表秩序的力量,落在了斯拉達爾的身上。
原本中正平和的力量,是想令他歸於平靜,歸於清醒。
然後當他感受到這股力量的時候,意識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辛達·斯諾所模擬的“熵”的力量,雖然非赫爾普修斯的傳授,但是同樣是基於“熵”的原理,給斯拉達爾帶來的感受,與赫爾普修斯的“熵之界”毫無二致。
這是如此熟悉的、幾乎鐫刻在他靈魂之中的力量,以及……仇恨。
正是這股力量,一面代表混亂,擊散本源能量衝擊。一面代表秩序,修復著封印破口,雖然緩慢,但是堅定執著。
正是這股力量,阻擋了他的族人將近三百年,令無數族人在看到重返位面之上的希望後又含恨而終。
如果說原來那段被釋放出來的記憶,只是一段關於自己過往的證明的話,這仇恨,方才令原先的記憶,擁有了刻骨銘心的存在感。
仇恨之火熊熊燃燒,這是對那道封住他們前路的結界的仇恨,這是對那個封住他們前路的人的仇恨。
只有仇恨,才能喚起認知中最深層的激盪感,才能擊敗所有懷疑、猶豫和彷徨。
原來是這樣啊。
自己為了不暴露身份,封印記憶的法門,原來有這麼大漏洞。
什麼天選之子?真是個笑話,這個世界上哪來的天選之子?
全都是自己早就規劃好的路徑,讓自己用一個近乎完美的人生,去演繹一個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目的。
可自己卻差點就陷入斯拉達爾的人生,回不去了。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