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保羅進來後,林小曼就縮到了保羅身後。當時保羅坐在羅松溪的辦公桌前,林小曼就縮在辦公椅後的營帳角落。
後來保羅說著說著又站了起來,林小曼也沒有挪動位置,便與羅松溪的視線之間,再無阻隔。
整座營帳並不大,也就十多平米的大小。
林小曼與羅松溪之間,也就隔了兩三米的距離,隔著那張曾經見證過他們愛情的辦公桌。
但現在,這兩三米之間的距離,給人的感覺,就像隔著海角與天涯。
羅松溪曾經以為,在老約翰走後,能在任何時候,都與他站在一起,不離不棄的,就只有林小曼一個人了。
事實上,在此之前,林小曼也一直是這麼做的。
在矮人王國,他們一起落進了朱莉·酒火的圈套,一起蒙受不白之冤。到最後,雖然被聯安委從牢房裡打撈了出來,但他決定獨闖矮人的冊封大典,她沒有選擇勸他不要去,只是站在他身後,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了他一道決定他成敗的自然法術。
在史前遺蹟,換成她獨自面對靖海秘諜,而他與她依舊心有靈犀,一起在舉手投足之間,救出了麥格文大師,制服了林德斯特。
後來他因為伊薇蘭的問題遠走帝國,她非但沒有怪他,反而奔波於兩座大陸之間,在他最為危急的關頭,帶領矮人志願軍從天而降,捉住阿迷耶斯,光復祖安大區。
雖然有的時候,他會覺得仍然有些看不透林小曼,包括她是如何從朱莉手上脫身,如何拿捏住林德斯特的軟肋,如何年紀輕輕,就能領到那麼大規模的工運。
但他並不在意,他覺得每個人都會自己的秘密,就像他有77,有主神的傳承,有來自異位面的技術。
關鍵是,他毫無保留地相信她。她是他最為信任的人,她是他的愛人。
所以就算保羅到來,親口告訴他,林小曼從一開始接近他,和他在一起,並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帶著組織的使命。
他仍然不信。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抗拒,絕對無法接受的抗拒。
所以他聽保羅講了那麼久,耗費了那麼多時間,除了在等待77搬援兵外,又何嘗不是在等待,林小曼開口向他解釋。
當然,他不知道林小曼該如何解釋,才能讓他釋懷,但他直到最後一刻,仍然相信林小曼會給出他期待中的解釋。
但是,林小曼沒有,她自始至終像木偶一樣沉默,直到最後,事實越來越清晰。
朱莉·酒火和林德斯特,其實壓根就是和她來自於同一個組織,只是山頭不同,但想來總有溝通的餘地。
在她心目當中,最重要的,永遠是那位大先知,那是她的信仰,她的靈魂。
在他等待她解釋的時候,她還在為大先知向外傳信,讓外面的人,不要進來。
而保羅用來降服他的最終武器,仍舊是她。就連春風沉醉的那一晚,都是另有目的。
那一晚,林小曼問他要了些紀念品,其中包括一枚明黃色的漂亮胸針,一綹他的頭髮。她用胸針將那綹頭髮別在自己的貼身處,說這是她家鄉的風俗,這樣他們就能永不分離。
可這哪裡是什麼家鄉風俗,這是為了餵給巨魔最為神秘的法器,這是大先知的指令與佈局。
從不可置信,到徹底被擊潰,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只需要他見證著林小曼完全如保羅所言,拿起一隻花花綠綠,長著兩顆巨魔獠牙的醜陋布偶。
林小曼從一開始和他交往,藤蔓送上來的早餐,在學校餐廳的仰望星空,山間旅行無比瑰麗的螢火蟲群,終究只是刻意營造出來的風景。
只有那恰如其分的示好,那分寸到位的抽離,才是真實的,是對一張白紙一樣的男生,老練之極地栓住他的心。
林小曼的出現,只有一個目的,就是代表保羅控制住他,控制住自己這顆身份尚不清楚,但無疑極其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