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派人收拾一下這裡吧。給景媽媽找個好地方下葬好嗎?”
“我會幫你安排好的,你放心吧。”宋燕幀保證道。
從剛才起,賀九笙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自進門起就沒離開過自己,開口說道,“皇叔可否陪我出去走一走?”
“皇叔,你的藥膏很有效,我臉上的瘡疤已經快要消退了。”
“如此甚好。”
“這還要謝謝你呢,皇叔可知道我這臉上的瘡疤是怎麼來的?”賀九笙自言自語道,“告訴你也無妨,其實這是我自己抹上去的毒,為的是掩蓋一身鋒芒,不讓賀府的姨娘再欺負我。”
“我失憶後也有所疑慮,一個好端端的女孩子,憑著自己的美貌青雲直上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要平白無故的糟踐自己的臉呢。可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這裡,爹不疼娘不愛的,如果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只會引來殺身之禍。不止如此,就算是人人都知道我戴著面紗,人人都知道我破了相,可皇上一旦開始重視我,也會惹人嫉妒。這世界上的鋒芒原來不只有漂亮的臉蛋,還有權勢之人對我的照顧和關切。”
“我會詩詞歌賦,樣樣比賀清璃強,她們就下藥讓我變成個傻子變成個瘋子,我的臉蛋漂亮頗受太妃們的喜歡她們就讓我睡沾水的被褥生溼疹生瘡。所以我就自己毀了自己的臉。可她們還是不滿意,她們要我永遠無法翻身,她們要把我踩在腳底下凸顯出她們的高貴。”
“這只是賀府的女人。將來還有宮裡的女人。皇叔,你說我去宮裡做皇上的女人,到底是條好路還是條壞路?”
宋燕幀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眉宇之間透著的,是與凡塵女子不同的靈氣,就好似空中的羽毛,很想觸碰,卻始終不忍心打擾她的出塵絕豔。
“走哪條路,該由你自己決定。”他呆滯了許久,一種別樣的柔情尚存眼底,“我會護你周全。”
賀九笙沒有接他的話,指著門前池子裡的魚說道,“皇叔養的這九條魚,我曾在青蘭寺也看到過幾條,這些魚都是錦鯉。每次餵魚的時候走到旁邊它們就會聚過來。皇叔養了它們多久了?”
“差不多該有十年了。”
“這些魚養了十年,所以親近人,但若是現在把它們放生到無人看管的湖裡去,很快就會死掉。而如果從無人看管的湖裡釣幾尾魚放到這池子裡養著,很快也會死掉。錦鯉長得這麼漂亮,顏色這麼豔麗,是人工馴化的結果,它們只是玩物,離開了飼養的人就無法求生了。”
“可皇叔,我不像池中的錦鯉,更不是誰手中的玩物。我是無人看管的湖裡跳進來的魚,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要想在這群錦鯉堆裡生存下去,歸根結底還是無法融入。”
她始終不是個古代人,要她像那些女人一樣勾心鬥角,她也許可以護得了自己一時,但許許多多的經驗都告訴她,想要不被人迫害,就必須要在深宮裡鬥,她要在宮裡鬥一輩子才有出頭之日。
把自己最好的年華搭在這樣的勾心鬥角裡,她真的很不情願。
皇上雖說喜歡她,但中毒時也沒見他來關心過自己,更可氣的是,以往的七年裡,也沒有誰來關心過自己。
口口聲聲說的愛,不過是朝夕相處時偶爾吐露的情真意切。
如果她現在仍是個瘋子,臉上的暗瘡仍無法消除,皇上大約連見都不會見她吧。
“若你嫁給皇上,賀府的地位和權勢也會與日俱漲,即使這樣,你也不願意嗎?”
宋燕幀問這話時,他自己的心也跟著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