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藥香飄進了遠望院,坐在大案後看書的慕明成微微擰眉,問站在門口陰影裡的長寧:“今兒,山莊上不是挺熱鬧的嗎?又是誰生病了?這會兒還熬藥,是看我一人吃藥太孤單?”
今日慕榮成滿月,秋雁不僅送來了羅霜降親自寫的帖子,還來請了三四回,慕明成才姍姍然去吃了一頓午飯,之後又嫌人多味大,再不肯去吃晚飯,只在屋裡喝了一碗安溪熬的八寶粥,故而對傍晚發生的事,完全不知。
長寧走到桌邊道:“是少夫人的茶香院在熬藥。”
“顧青竹?怎麼會呢,她雖瘦,身子底子還是不錯的,年初鬥茶大會上,她都茶醉成那樣了,還能堅持鬥茶……”慕明成說到這裡,突然剎住了話頭。
這對他來說,好像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慕明成面色變得十分難看。
有風自窗欞縫隙裡吹進來,燈火跳躍不定,變幻了屋裡的光亮,長寧沒有就留意到慕明成的臉色,而是照自個的思路,自顧說道:“韓掌櫃今天來講,三爺……沒了!”
“什麼?!”慕明成一驚,手上的書籍突然掉在桌上,而後,翻轉了一下,又跌落到地上。
“據說是被亂箭射死的。”長寧低聲補充了一句。
胸口一陣鈍痛,慕明成沒有彎腰撿書,而是跌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了神。
長寧見他面色蒼白如紙,疾呼道:“爺,爺,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短促而尖銳,驚得外頭的安溪猛衝進來:“出什麼事了?”
“你們下去歇著吧,讓我單獨待會兒。”慕明成疲憊地閉上眼睛,怏怏道。
“爺,你別……”長寧一臉愧疚,恨不得將自個舌頭咬掉。
慕明成不想繼續聽下去,擰眉揮手,安溪看了眼長寧,在暗處拽了下他的衣袖,兩人一起出去了。
“你怎麼能在爺跟前說這些?他自個還病著呢!”廊下,安溪低低地埋怨。
慕明成開啟大案的抽屜,將一封信拿了出來,那上面和離書三個字,在暗夜昏黃的燈光下,分外刺眼。
他拿著那封信,翻來覆去地看,好似要在那上面看出點不一樣來。
外頭雨下得愈發大了,噼裡啪啦敲擊在青石板上,彷彿鼓點敲在慕明成的心上。
彷彿怕被火燒似的,他一把將信扔回大案抽屜,重重合上,立時起身離開,好像遲一步,就會做出一個錯誤的決定。
慕明成躺在床上,腦海裡卻半刻也不得閒,湧出了許多他本以為早已淡忘的事情,比如,小時候,他和慕錦成一起去園子裡爬樹吃桑葚,長大了,他出門跟老爹學管鋪子,剩慕錦成一個人淘氣,他常將好吃的留到晚上,等他回來一起吃。
再到後來,他成了慕家出名的商業天才,而慕錦成的名聲也很響亮,是長期佔據《風雅集》紈絝排行榜前三名的大紈絝。
時至今日,兩人相隔幾千裡,一個心死,一個身亡,難道慕家要完了嗎?
秋日悶熱,因著下雨,門窗都緊閉著,這個念頭閃現的時候,他後背的汗珠突然冒出來,匯聚成一條小溪,順著脊樑直流。
慕明成倏然翻身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