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怕查實罪狀?”馬三寶搖搖頭,繼而又問,“我讓你調那個梁滿倉到官署來,這都過去幾日了,怎麼還沒見人?”
“他執意要帶那個看門的老衙役,可咱們領俸祿的名額有限。”雲初有些為難道。
馬三寶將桌子拍得咚咚響:“就為這個?偌大的守備官署哪裡不能養一個閒人,再說,他可是曾經名震燕安城的荊捕頭,如今老了,就這麼遭嫌棄?你若是變通不出錢來,就從我俸祿裡給!”
“我知道了,這就去辦。”雲初被他劈頭蓋臉一頓責備,半句解釋也不說。
馬三寶擰眉揮手:“行了,你出去吧。”
雲初摸摸鼻子,悄無聲息地退出屋子。
他心裡想不明白,當初主子就是不想攪合到朝堂爭鬥中,才請旨到寧江城來的,可如今瞧著,還是要過問慕紹臺的案子,且他明明已經伸手管了,為啥那天還要衝慕錦成發那麼大的火?
沒人給雲初解惑,所幸他不是鑽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慢慢看吧。
此時,外間的鞭炮聲終於停歇了,屋中極靜,只有冰缸融化的水,隔半晌滴一滴的脆響,以及一雙大手翻動書頁,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而此時的三生茶館內卻熱鬧非凡,韓守義帶著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顧青竹和慕錦成則四處招呼客人。
雅室內,宗彰抬手給柳青續茶:“柳兄,慕二爺果然不簡單,他這才回來幾天啊,茶館就開起來了,還開在這麼好的地段上。”
一旁的鄧澤碩微微一笑道:“宗兄何以見得這是慕二爺的手筆,我倒覺得這更像慕三爺做的事,慕家為到京城撈人,不僅耗盡家財,還搭上了慕老爺一條性命,以慕明成謹慎的脾性,斷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在寧江城開茶館。”
宗彰剝了顆花生,仔細捻搓花生皮:“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畢竟今兒沒見慕二爺來,他做了二十多年假嫡子,也是夠沒面子的,這擱誰身上受得了,不鬧得兄弟鬩牆就算好的了。”
柳青舉杯品茶,挑眉道:“不管是他們兄弟哪個做了這件事,都足以證明慕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它根本沒有死,大家都親眼見證了,慕錦成,一個萬事不管的紈絝,竟將整個錢家送入了毀滅,想想,都令人背脊發涼。
這樣的慕家,這樣的慕家人,任何時候,都不容小覷,所以,我寧願他發達,大家跟著沾光,而不是想什麼糊塗心思,試圖挑戰他嗜血的狼性!”
宗彰連連點頭:“柳兄說得極是,按照約定,慕家越早翻身,就能越早兌現當初的承諾,這對我們都有好處,誰還能壞他的事不成?再說,他在寧江城開茶館,也影響不到我們在南蒼縣的生意。”
相較於幾位未來家主談論的嚴肅話題,坐在另一邊的王老八他們說的就輕鬆多了。
“錦成兄這個店開得好,如今咱們在南蒼縣也玩膩了,以後到寧江城來,好歹有個落腳點,再說,咱們也大了,不能總去秦樓楚館廝混,我爹整天嚷嚷,要把家裡的鋪子交給我管,我以後就帶人到這裡談生意,瞧著多大氣有品味啊。”王老八摸摸雕花大桌,嘖嘖有聲道。
“關鍵是茶好啊,別處哪有炒青敞開喝的?到這兒,想要幾壺有幾壺!”杜觀漁猛喝了一口茶,吧唧著嘴說。
“瞧你那樣,夏茶指定一顆沒留都賣了吧!”宗彬笑道。
“你還說我呢,你大哥恐怕連看都沒給你看一眼,我聽說,你大嫂孃家那邊催得緊,都送到京城去了。”杜觀漁撇撇嘴道。
“可不是,想要喝口好茶,也就只能在錦成兄這裡蹭一口了。”宗彬附和道。
“我聽說,錦成兄在你那裡訂了一批瓷器,這海棠盞是你進的?現在生意做得不錯嘛,眼光都有了長進。”柳十二捏著茶盞,細細把玩道。
“是少夫人選的,她指定要這種純白內壁的,瞧著確實比原來黑茶盞好看,更顯湯汁青綠,芽綻動人。”宗彬低頭欣賞了一番。
柳十二撫胸感慨道:“要說起來,咱們幾個庶出子弟,還得多謝錦成兄呢,要不是他,幾時能輪到咱們手上有實打實的鋪子,這些日子糧價漲得厲害,我就是聽了關掌櫃的建議,將前期賺到的錢都囤了稻穀,現下才能熬得住,要不然就難了。”
杜觀漁拍拍巴掌道:“對對對,錦成兄之前那麼難捱,我們手裡沒錢,幫不上什麼忙,現如今,他開茶館了,咱回去到處傳傳,幫個人場還是可以的,更何況,慕家炒青可是貢茶,誰不想嘗一口呢。”
他的話得到幾人一致認可,不管鋪子大小,他們現在都是個當家主事的人,幾千幾萬兩或許拿不出來,但幾兩,幾十兩的支援,還是花得起的。
被他們不停唸叨,在外面招呼幾位寧江城朋友的慕錦成,似有感應地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