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立德伸手遮了遮炙熱的陽光,微微嘆了口氣:“明成雖是庶出,但你爹之前並不知道,且他聰慧好學,你爹一直把他當慕家未來家主培養,而他又十分爭氣,凡遇之事,從無失敗,這讓他有舉重若輕,清雅溫潤的氣度。
然而,也正因為年紀輕輕,未嘗敗績,才讓他心理十分脆弱,沒有你皮實抗打,貢茶案像一座大山,幾乎壓彎他的脊樑,我們一直不敢告訴他你爹的事,生怕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如今見你說了,他也只是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反倒讓我放心了,或許這會是件激發他鬥志的好事。”
慕錦成跺了跺腳,撣了撣衣裳上的微塵:“牢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就是好好人進去,也能被逼瘋,我得趕快將他們救出來!”
因著還要等燕鐵衣的訊息,幾人不敢耽擱,急急坐車回到德興藥行。
左等右等,一直沒有人來,慕錦成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昨日的判斷是不是準確。
顧青竹下午的時候,帶著熊吉,準備了禮物,盛裝出席蘭夫人的茶會去了,慕錦成坐在門口,有些魂不守舍。
越等越沒有信心,及到傍晚,慕錦成眼見是沒可能了,遂垂頭喪氣地起身,準備回裡間去吃晚飯。
“三爺,請留步!”身後傳來地道的京城口音。
“燕先生?”慕錦成轉身,有些訝然。
就算辦不成事,也不用親自來道歉啊。
燕鐵衣笑,深邃的目光讓人看不見底:“讓三爺久等了,我在聚仙樓擺了一桌席面,男人嘛,喝茶哪有喝酒得勁兒!”
“燕先生夠朋友,走走走,你請客我付賬!”慕錦成歡喜道。
熊永年早按慕錦成的安排準備了一應物品,他不放心旁人,親自跟著去,如此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走著,很快到了京中最有名的酒樓——聚仙樓。
這裡果然無愧酒樓名字,富麗堂皇,華美異常,也只是神仙洞府才有這般精緻。
夥計將兩人領上二樓,因著客人還沒到,兩人邊喝茶,邊閒話了幾句。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夥計帶進來一個穿著深藍暗紋長衫的渾圓胖子,他大概與燕鐵衣
十分熟,一見面就說個不停。
“這位是禮部的郭大人,這位是慕家三爺。”燕鐵衣給他們相互介紹。
慕錦成拱手行禮,他對這種腦滿腸肥的蛀蟲沒啥好感,但為了救人,不得不委曲求全。
禮部尚書郭嶽,用他那雙小眼睛傲慢地睇了眼慕錦成,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算是應答。
寒暄間,酒樓夥計將菜魚貫送進來,山珍海味擺了一桌子,燕鐵衣招呼道:“喝酒,喝酒。”
因燕地冬日十分寒冷,故而多是烈酒,又喜用大碗盛裝,一碗喝下,順喉而下,如被火燒出一條燎原小徑一般,幸而,慕錦成是千杯不倒的量,如論怎麼喝,都是來者不拒,還能適時回敬。
一來二往,一大壇酒就見了底,郭嶽酒意微醺,燕鐵衣紅了臉,而慕錦成卻是剛剛好。
“尚書大人,我哥冤枉,貢茶被毀,實是奸人所為,我這次進京,再次遇襲,這次我們逮住了一個活口,待到公堂上,必定能證明我哥的清白。”慕錦成躬身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