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街市上行走著一輛孤零零的兩駕馬車,它走得很慢,好似在炫耀它身上披掛的青色絲線流蘇,不過,它確實很好看,在陽光下,因著馬車的行進,流蘇微微晃動,泛起瀲灩的光,像湖泊裡剛漲起的春水一般。
聽著聲兒,瞌睡的小夥計微睜了睜眼,旋即又閉上了。
這是慕家的馬車,整個南蒼縣的小夥計第一個要記住的就是這個,它走得慢,卻並沒有要停留的意思,再說,今兒是慕家烈火烹油的好日子,根本不會有閒工夫出來逛街。
及到慕府門前,盧氏早悄悄打發茯苓帶著婆子在門口守著,見他們回來,一起擁上來,倒是很好地遮了旁人的耳目。
走上通往蕤華院的花徑,顧青竹伸手扶慕錦成,卻被他緊緊攥著,手心濡溼的汗,讓顧青竹一陣心疼。
右玉早拾掇了屋子,裡裡外外都重新佈置了,就連院裡的花都換成了瓊花,大朵大朵如雪團一般,擠擠挨挨的,煞是好看。
入了屋,顧青竹伸手幫慕錦成脫外裳,她實在擔心他剛才獨自下車時,是不是將傷口抻裂了。
慕錦成見她彎腰解他腋下的衣袢,好似投懷送抱一般,他咬著她的耳朵調笑:“媳婦兒,這般急的?”
顧青竹仰頭看他,正想罵不正經,卻見他額上的汗沁得鬢邊發亮,遂垂下眼簾不做聲,只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雪白裡衣上果然浸出一些鮮紅血漬,幸而外裳是深藍色的,才沒被人發覺。
顧青竹輕輕剝下他半肩衣裳,細細檢視傷處,所幸只是一處結痂破了,她又上了一遍藥,服侍他換了裡衣。
“我沒事的,青竹。”慕錦成見她一臉難過,遂低聲安慰道。
“你今兒晚上……”驚覺自個語氣裡的哭腔,顧青竹剎住了聲兒。
“我有你呢,家裡父母二哥都知道,他們會幫著遮掩的,你放心好了。”慕錦成伸出左手拍拍顧青竹的纖細的背,好似她才是受傷的那個。
“你先躺躺,晚上沒一個時辰是熬不下來的。”顧青竹扶著他的胳膊。
“這幾日你太辛苦了,要不也睡會兒?”慕錦成坐在床邊看她。
聞言,顧青竹一拍腦門:“哎呀,我怎麼給忘了,我得趕快讓右玉找張榻來!”
慕錦成恨不得咬掉自個的舌頭,媳婦已經好幾天沒和他同床共枕,他本想哄她躺會兒,誰知倒提醒了她,看來最近都得分床睡了。
“你躺著。”顧青竹不由分說,將慕錦成摁在床上,扯了被子給他蓋,也不等他回話,匆匆出去了。
慕錦成側耳,聽見右玉一連聲的應答和雜亂的腳步,不一會兒,熟悉的藥味飄了進來。
顯然顧青竹去了廚房熬藥,慕錦成本還想著外頭不方便,回了自個屋裡能和媳婦膩歪膩歪,看來是沒指望了,他只好閉眼小憩。
悠閒的時光總是很容易溜走,慕錦成再睜眼,暮色已經起了,天地間好似一缸被墨筆洗過的水,朦朦朧朧的,讓人要眯著眼睛才能看清外間的景象。
顧青竹端了藥湯進來,見他醒了,遂道:“先喝藥吧,一會兒琳琅該來請了。”
“唔。”慕錦成睡了會兒,肩上明顯不那麼疼了,他一口將湯藥灌了。
顧青竹給了他一個密制的楊梅,酸酸甜甜的,一下子蓋住了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