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慕錦成,欲言又止,走到門口,又折身道:“明日若是有人問起你,我自然是沒有好話說的,這次為了慕家,只能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這些年,我確實混得不像話,爹你多罵幾句,我心裡舒坦。”慕錦成眼睛一下子紅了。
慕紹堂一時有些發愣,說起來,慕錦成是他唯一的嫡親兒子,可他這個兒子一直是紮在他嗓子眼裡的一根刺,咳不出,咽不下,每每打他,就像自己摳那根刺,血水不知往肚裡流了多少。
難道他兒媳當真是福旺財旺的旺夫命?這會子剛成親幾個月,那根梗了他二十年的刺,居然就軟了化了,變成了他心頭最軟的肉。
“爹……”慕明成見他怔怔的,遂低聲喚了一聲。
“哦……走吧。”慕紹堂一揚手,徑直走了,慕明成跟在他身後。
“青竹……”慕錦成轉頭望向身旁的女子。
“怎麼了?”顧青竹收拾桌上的茶盞,拿出藥膏。
慕錦成挪了個位置,背對她坐在床邊,低聲問:“你說爹是不是對我有所改觀?”
“我也看出爹改變了對你的態度,這是好事啊,二爺馬上要出遠門,家裡鋪子少不得人照料,你若能早些好了,幫爹分憂,還怕不得爹歡喜嗎?”顧青竹輕輕給他抹藥,慢慢開解道。
“韓叔和二哥一起出門,你是不是得天天到茶行去?”慕錦成低頭說著,看不出情緒。
他東一句,西一句的,顧青竹有些跟不上,默了會兒道:“春茶期間是必然的,韓叔之前提過,有幾個相熟的茶商等著三生出炒茶,再說了,沒有誰眼見著錢不掙的,更何況是這種沒有人爭,獨一份的錢。”
“你這個財迷!”慕錦成小聲嘀咕了一聲,尾音卻是笑的。
顧青竹手上重了一下,算是警告,慕錦成縮了縮肩膀,不敢說了,誰讓他這會兒還得求人伺候,不能輕易得罪,他可不想自個用勺子吃飯!
對他的老實,顧青竹無聲地笑,又繼續抹藥,他傷口一日日見好,不然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顧青竹照顧他洗漱躺下,又將自個拾掇妥當,就聽見外頭更夫敲梆子吆喝的聲音。
“快來睡!”慕錦成偏頭叫她。
“瞧著時候不早了,你既沒睡,就把藥喝了吧。”顧青竹從暖焐子裡倒出藥。
慕錦成現在喝藥都喝出了酒的豪氣,咕咚咕咚一口見底,半點磕絆都不打,他倒不是喜歡喝藥,而是太怕舌頭嘗那個苦味,若是顧青竹惱了,不給他蜜餞,他睡一晚上,苦味都消不掉,並且這種可怕的記憶會直接影響下次喝藥的心情,只要看到藥碗,不等張嘴,就已滿嘴苦味了。
這次顧青竹倒是沒跟他計較,照舊給了梅乾,但她沒拿手指頭給他拈,而是找了把冰涼的小銀叉子。
慕錦成有些失望,覺得一個梅乾根本壓不住一日三遍累計下來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