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氏一見睡在床上,蒼白著臉色的慕錦成,立時忍不住哭了:“我的兒!”
“大嫂,錦成吉人天相,春鶯剛才說,譚先生都斷他無事了,你就別太傷心了。”羅霜降連忙低聲勸。
她面上強裝鎮靜,心裡又如何不驚,前世種種,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她的夢裡,她幾次都被魘住了,得虧慕紹臺就睡在她旁邊,連抱帶親,才將她安撫下來。
如今見慕錦成如此,正一步步走到那個夢的深淵裡去,她怕,卻無法說出來。
“我這兒子,打小就三災五難的,都是那張床護著,如今才來這裡幾天,就傷成這樣,我如何能不傷心。”盧氏拈著帕子抹眼淚。
屋裡亮了許多,人來人往的, 慕錦成迷迷瞪瞪醒了:“娘,我沒事了,過兩天又是您生龍活虎的兒子。”
“我把你吵醒了?”盧氏坐到床邊小杌子上,緊張地問。
“我只是……餓了。”慕錦成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沒有看見顧青竹,一時有些失望。
“少夫人去炒茶房了,她叫我留了粥給爺。”春鶯上前道。
盧氏瞪了她一眼,氣惱道:“三爺傷著,光吃粥怎麼行!我熬了參雞湯,快盛來,給他趁熱喝一點。”
慕錦成抬了抬左手,笑道:“娘,我餓極了,先吃碗粥墊墊,再喝湯不遲。”
“好,就依你。”盧氏向來對慕錦成沒轍的,更何況他傷著,這會兒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血糯粥不冷不熱,慕錦成半靠在床欄上,自個端著,幾口就吞了,好似真餓極了,害得盧氏連聲說:“你慢點,慢點。”
參雞湯有些燙,慕錦成只讓擱在桌上晾著,並不要丫頭伺候。
“我的兒,你怎麼把自個弄成這樣,寶興呢,他不是該保護你的嗎?”盧氏心疼兒子,忍不住問。
“我讓他留在茶行了,當下,還是貢茶重要。”慕錦成輕輕淺淺地說。
在他心裡,比貢茶更重要的,是顧青竹,熊吉輕功了得,逃跑沒問題,但若真遇著硬茬,還得寶興這種碾壓式的駭人力量,他帶人追敵,但不會留她孤身涉險。
“在娘心裡,什麼都比得了你!”盧氏說著,又傷心了。
慕紹堂正跨進門來,聞言,喝了一聲:“糊塗,婦人之見!”
慕錦成出生時,天降祥瑞,慕家老夫人夫人將他當個寶,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硬是將他養成了一個混不吝的霸王。
這些年,慕紹堂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十多年都扳不正,這會兒好不容易上進了,他那裡容得盧氏如此胡言亂語。
盧氏一見他,立時收了聲,矮身行禮,羅霜降亦見了禮。
“錦成如今大了,以後這種不頂事的話,自個想想就是了,他是個男人,將來是要撐門抵戶的,你難道要溺愛他一輩子,將來等咱們死了,他又該怎麼活呢!”慕紹堂冷著臉道。
“爹,娘只是心疼我罷了,至於其他的事,輕重緩急,我心裡自有分寸。”慕錦成忍不住為盧氏辯白一句。
聞言,慕紹堂面色緩了緩,接著說:“知道就好,現下你只管安心養傷,你父親已經派了薛寧帶人來守衛茶行,以後這裡蒼蠅也難飛進一個。”
“既然如此,這裡條件簡陋,不適合養病,錦成,你不如跟娘回家,再說,那張床對你痊癒也有好處。”盧氏趕忙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