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高估了一個路盲對山裡道路的辨識能力,他雖到過顧青竹家,也不止一次去過老君山,但不代表他能獨自一人找對路。
於是,他很正常地在霧氣瀰漫裡走錯了路,且錯得十分離譜,他一路走到了尋常人想找都找不到的老鴉嶺的匪窩裡。
打不過,逃不掉,匪首又不肯信他是南蒼縣首富之子,只得被關著,正當他以為要以這樣一種奇特的方式躲過成親的時候,造化弄人,顧青竹來了。
而後,他比誰都更迫切地想成親了!
蕤華院中,主子大喜之日,右玉早早起來拾掇,卻見慕錦成沒有像往常一樣早起練功,只當他今日賴床,遂準備進屋服侍他洗漱接親,卻驚異地發現床上沒人,連被窩裡都涼透了,也不知啥時就不在了。
她被嚇個半死,卻又不敢聲張,趕忙去回夫人,盧氏一聽這話,當場失手打了茶盞,今日大婚的請柬早在半個月前就分送到了各家,整個南蒼縣誰不知道慕家三爺今兒成親,這要是拜堂時不見新郎,這親事可怎麼辦下去,慕家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隔了半晌,盧氏回過神來,打發右玉回去好生尋尋,她則讓茯苓喚了熊永年來,讓他在府裡悄悄地找。
隔了一炷香的時間,熊永年就來回話,說府裡沒人見過慕錦成,且他的坐騎如風不見了,這差不多可以肯定慕錦成偷跑了。
這麼大的事,盧氏哪裡敢隱瞞,急忙去書房找慕紹堂。
慕紹堂聽了這話,勃然大怒,大罵慕錦成爛泥扶不上牆,而盧氏心中憤恨,一怨丈夫獨斷專行過繼兒子,二恨慕紹臺逼慕錦成娶村姑。
夫妻兩人關門吵架, 情急中,盧氏竟然將二十多年前的一樁舊事說漏了嘴。
“你說什麼!”慕紹堂驚詫不已。
盧氏一不做二不休,適才甫一說出時,她尚還慌亂,這會被他一再逼問,反倒心中暢快了:“我說的話,你聽不明白麼,我只有慕錦成一個兒子,唯一的一個兒子!慕明成是你和那個賤婢所生,可憐我大兒一出生,就被他剋死,夭折了,這二十多年,我還得聽他日日喚我母親,真是莫大的諷刺!”
慕紹堂看著同床共枕二十多年,此刻雲鬢散亂歇斯底里的盧氏,彷彿不認識一般:“明成當真是浣娘所生?!”
“這下,你是不是就了無遺憾了?你既喜歡她入骨,又何必娶我回來做擺設,這些年,在你心裡,我連一個死人都爭不過!”富貴雍容的盧氏流下兩行清淚。
慕紹堂只當她無理取鬧,斥責道:“你胡說什麼,她到死連個姨娘不是,又拿什麼跟你爭!”
“是呀,她頂多就是一個通房丫頭,可,她縱然死了,卻無處不在,早年有與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慕婕成,一個庶出都算不上的丫頭,硬被你寵成了嫡出大小姐。
後來,你在外頭遇見蔡氏,只因她那雙眼睛像極了浣娘,你便不顧我的顏面,一把年紀了,還要納妾,你說她不爭,可她何曾離開過你半步!”盧氏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緊緊盯著慕紹堂身後的一副畫,那畫上的女子極美,柳葉眉,桃花眼,似顰似笑,微怒薄嗔。
“你……不可理喻!”慕紹堂似被戳中了心事,擰眉怒道。
“我不可理喻,我都是被你逼的,你逼我剛成親就做一個三歲娃娃的母親,你逼我與一個賤婢同日生產,你逼我的孩兒一個死了,一個過繼他人!”盧氏心中的怒意如天火降臨,勢要燒燬一座又一座被青綠覆蓋的山頭。
慕紹堂痛心疾首,哀嘆道:“男人有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你是青州首富嫡女,家中姨娘庶出子女也不在少數,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你是大婦,當家主母,怎能如此善妒,浣娘打小心思單純,品行善良,她敬你怕你都來不及,豈會越過你!”
盧氏苦笑,淚水沖刷了脂粉,露出不再年輕的臉:“她不會,可你會!”
“糊塗!”慕紹堂厲聲打斷她的話,“當年,浣娘為什麼去得那麼突然?!”
盧氏眼角皺紋堆積,笑得眼淚橫飛:“你想問,是我害了她嗎?哈哈哈,真正害她的人是你呀,慕紹堂,你那麼在乎她,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娶她,既不娶,又何必給她那些甜頭,你可知,那些幻象一旦破滅,一個卑微的女人還靠什麼活?你今時今日假惺惺對著這幅畫,又懺悔出什麼來!”
正當夫妻兩人吵得天翻地覆,不可開交之時,就聽門口傳來柺杖咚咚墩地的聲音,寇氏氣得哆嗦地大罵:“孽障!”
慕紹堂狠瞪了盧氏一眼,趕忙開門,將老母親迎了進來,猶有淚痕的盧氏低頭上前攙扶。
門再次關上了,隔絕了裡面說話和哭泣的聲音,院中假山後轉出一個著松青色織錦長袍的青年男子,他滿臉悲切,眼角溼潤,他瞥了眼緊閉的屋門,撩袍匆匆離開。
《農門茶香遠》無錯章節將持續在搜更新,站內無任何廣告,還請大家收藏和推薦搜!
喜歡農門茶香遠請大家收藏:(農門茶香遠搜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