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菱角,咱顧家坳沒有,翠屏鎮恐怕也不多見,你別看它長得醜,裡邊的肉可好吃了,生的脆甜,煮熟了甜糯!我的是生的,她的是熟的,你們若是吃了,保管喜歡。”方玲獻寶地說。
兩人進了院子,放下東西,一點不客氣,直接動手搬桌子板凳,年年中秋晚上,她們都喜歡在顧青竹家裡玩,不僅因為她家有一籬笆的野薔薇花,一棵很大的枇杷樹,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又大又圓,還因為她們可以聚在一起說話玩樂,少了大人的嘮叨更快活自在。
不大一會兒,鄭招娣和顧大丫也來了,招娣從口袋裡抓了一把飴糖出來,這是她爹這幾個月幫人操辦紅白喜事,東家賞的,他推說牙疼,從不捨得吃一顆,今兒都被她帶來了。
大丫的竹籃裡有十來個通紅的石榴,是青山爬到屋後的樹上現摘的,有一兩個因著熟透了,都裂開了口,露出裡面晶瑩紅豔的石榴籽。
這些個吃食擺了一桌子,女孩子們坐在院裡邊吃邊說,十分開心,青松自恃是大男孩了,挨個叫了姐姐,就窩回自個房裡。
顧青竹擔心夜涼,給青英加了件褙子,她手裡捧著最大最紅的石榴,躺在大姐懷裡,一點點摳著吃。
“今兒的月亮真大!”方玲仰望驚歎。
眾人抬頭,只見一輪皎潔的滿月不知何時升了上來,掛在深藍的天幕上,灑下漫漫清輝,周圍的星星黯然失色,一絲絲雲彩環繞其上,彷彿是夜神趕著天馬,用瑩白的蠶絲做了拖拽月輪的繩,在夜空中閒庭信步。
大丫瞥了眼隔壁黑黢黢的屋子,有些落寞地說:“咱們都回來了,唯獨缺滿倉哥。”
招娣抱抱她:“今年事不湊巧,張西說,滿倉哥陪縣老爺到燕安城送燈綵去了,今兒他是最忙的,可哪怕在千里之外,他一抬頭,看見的還是這輪月亮,你這樣想,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顧小花輕擰大丫的胳膊,打趣道:“你們趕快成親得了,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滿倉哥捆在腰帶上,也不怕被外頭狐媚子勾了去。”
“要死了!顧小花,你竟然笑話我,你敢說你沒偷偷喜歡奎哥!”顧大丫跳起來,捶打顧小花。
方玲吃著花生,跟著起鬨:“我今兒回去,就問問我哥,看他心裡有沒有你。”
顧小花一扭身跑了,笑著嚷嚷:“青竹,你評評理,是她起的頭,這會兒羞了,反賴我!”
“哈哈哈。”顧青竹掩嘴笑,“你們可勁兒鬧著,一會兒叫馬老太聽了去,明兒整個顧家坳都曉得了。”
聽了這話,兩人一下子沒了打鬧的興致,顧小花連連說:“算了,算了,別弄得禍從口出。”
顧大丫不放心,跑去開了院門,往路兩頭看了看,如水的月光下,除了婆娑的樹影,了無一人。
“好在沒人!”顧大丫拍拍胸脯,安慰自個。
顧青竹想起一事道:“過了中秋,滿倉哥該造房子了,福叔傷著,也不知他託了誰照看,我雖在家,可也不太懂,只怕幫忙有限。”
顧小花接茬說:“我爹今兒晚飯時提起,上次滿倉哥送你回來時,去我家裡請他,留了錢,我爹說,等過了十八,若是工匠們還沒來,他就去催催,再把其他材料買齊。”
“有根叔盯著,那自是好的,村裡還有青水能幫忙。”顧青竹點點頭道。
大丫急急地說:“還有我哥和奎哥啊,我們今兒在回來的路上,我哥說,最近東市還是茶市,擺攤不賺什麼錢,他就想先和奎哥留在家裡,幫滿倉哥造房子,等過個十天半月再回麵館,那時茶市差不多也結束了。”
“可麵館裡不能缺人啊,況且只有你們兩個,我也不放心。”顧青竹擰眉,若是隻有大丫和招娣,別說擺攤了,光是麵館,都肯定忙不過來。
方玲拍拍顧青竹:“你別急,我們可以去幫忙呀,反正織坊裡的繅絲活要等到明年春上了,我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給你們打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