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叔,這賺的兩百文和崔巡捕官給的一千文賀禮錢,還有滿倉哥的八兩銀子,都放在你這裡保管,其他的我留著做本錢。”顧青竹將一個藍布荷包放在顧世福的床頭。
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心頭一熱:“不不不,我一個廢人,怎好平白拿著這些錢!”
顧青竹一本正經地沉聲說:“你是村長,是咱顧家坳的主心骨,滿倉哥的錢得留著造房子,崔大人的賀禮總有一天要還上,其他掙的,現在還太少,你放心,我會讓它越來越多的!”
顧世福不知說什麼好,只緊緊攥著荷包,手背的青筋鼓脹。
屋裡一陣沉默,顧世根開口道:“你們今兒累了一天,快去洗洗歇著吧。”
顧青竹點頭,收了桌上的錢,帶著青英和大丫招娣回自個屋去了。
顧世根趁方奎去打水洗漱,他坐在顧世福的床邊嘆息:“青竹這丫頭樣樣都好,噯,就是命苦了些,娘死爹不在,阿奶和二叔又都是無賴人,往後就算掙著一些錢,也不夠填窟窿的。”
“以往我還能仗著村長的名頭鎮得住顧世貴,如今我成了一個瘸子,他再沒有怕的,只差要上天呢。”顧世福摸了下自個的腿,懊惱道。
顧世根拍拍他的肩膀:“你瞧著戲文裡的老爺,不怒自威,驚堂木一拍,犯人嚇得無有不招的,你是村長,自當有殺伐決斷的氣度,在顧家坳,誰敢不聽你的,我顧世根頭一個不答應!”
“還是咱老兄弟幾個談得來,世同若是在,又是另一番光景了。”顧世福抿唇搖搖頭。
顧世根贊同道:“老天不開眼啊,好人不長命,惡人活千年!”
一時感傷,兩人無言地坐坐,不一會兒方奎頭髮溼漉漉地回來,三人便各自睡了。
如此一晃就是七八天,顧青竹等人起早貪黑,麵館的生意越來越好,那些個老客間或還會帶著新食客來,衙役們更是源源不斷地介紹人來,偶爾中午的堂食還要排隊。
顧青竹依然晚間去東市賣包子,親眼見證一個個臨時的燈籠棚子,像雨後春筍似的冒出來,為了展會那天燈綵能夠大放異彩,博人眼球,各家都卯足了勁兒想點子扎燈。
更把保密的工作做到了極致,各家的扎燈匠人在展會前不能離開各自的棚子,故而,顧青竹的生意十分紅火,更有人知道她還賣各種麵食,都念叨著要嚐嚐。
熱湯煮就的麵條水餃餛飩,是沒法帶到東市來的,顧青竹只得將丁家麵館的地址說了一遍又一遍,匠人們走不脫,管事倒是可以到處走動,忍不住好奇去吃,一吃不忘,更惦念了。
碼頭上她也常去,除了周班頭那幫人,她還認識了其他更多人,在碼頭上饅頭比肉包好賣,倒不是因為肉包不好吃,而是饅頭價錢低,一文兩個,又緊實擋飢。
苦力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偶爾一時手頭不寬裕,只要有班頭作保,她也願意賒欠一兩回,漸漸的,到了時辰,人們開始有意等待她和她的饅頭。
這日中午,丁家麵館里正忙得熱火朝天,面香四溢,食客擁擠,外帶的饅頭包子也排上了隊,顧青竹等人恨不能多生出幾隻手腳,才能顧得過來店裡的生意。
“嗐,你們這是做的什麼面!”突然,冷不丁爆出一個男人尖銳的聲音。
一聽語氣不佳,顧青竹望過去,一個男人穿件深青色綢褂子,二十七八歲,五短身材,唇上有兩撇小鬍子,獐頭鼠目,面生得很。
“哪裡來的,他要的什麼?”轉頭看大丫和招娣。
“不認得,聽口音像是本地人,他要一碗三鮮面,不要香菜,我瞧他長得像個大老鼠,特別記下的。”顧大丫想了想,堅定地說。
“怎麼?沒個喘氣的出來說話?”那男人又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