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終在賈敏的身上停了三四息,扯起嘴角,似笑非笑,而賈敏正抬頭看他,朱唇微啟,卻被他的笑容阻止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和其他女孩子一起,像個鵪鶉似地躲在角落裡。
“你怎麼亂跑亂撞的,看把她們嚇的,一會兒郭嬤嬤又得說我,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慕錦成衝上去,一把將他拉走,眼角餘光往裡瞥了一眼,只見一個個低垂的頭顱,他在熟悉的座位上,並沒有看見顧青竹姐妹。
酒色過度的錢溢被慕錦成一路拖著走,他氣喘吁吁地拍他的手臂喊:“啊呀,我能走,你別拽我!”
“快走吧,快走吧。”慕錦成連連揮手,萬般嫌棄地攆人。
“我不就是多看一眼嘛,多大事啊,不過是些姿色平平的鄉下丫頭,我見你甘願久困於此,還當你瞞著我們,在這兒金屋藏嬌呢。”錢溢嘿嘿乾笑幾聲。
“記得送錢二爺走!”慕錦成朝畢恭畢敬站在一旁的看門婆子說。
說完,慕錦成頭也不回地走了,錢溢望著他的背影,皺眉道:“嘿,當真生氣啦!”
“錢二爺,您請吧。”看門的婆子,禮貌刻板地彎腰送客。
他的小廝雲官兒想上前攙扶他,被他一把甩開,錢溢氣哼哼上了馬車,一個勁兒得催促車伕快快離開。
自此,慕錦成又每日到工坊來,外頭人都當他是浪子回頭金不換,連他老爹都覺得,是不是該把三生一個行當給他獨當一面,歷練一番,將來也好兄弟合力,繼承家業。
然而,唯有他自個知道,顧青竹每天變著花樣做的菜,才是他一天中最大的期盼。
安逸的日子總是如白駒過隙,一轉眼過了七八日,顧青英已經完全好了,又是一個蹦蹦跳跳活潑的小姑娘。
她在這裡已經完全適應了,院裡哪裡可以捉螞蚱,哪棵樹上有蟬蛻,她都很清楚,偶爾幫廚房婆子擇菜穿針,每逢這個時候,胖婆子就會偷摸給她一個西紅柿或黃瓜吃。
顧青竹已經快十天沒做工了,郭嬤嬤雖說給她二十文一天,但總沒有靠自個掙來得硬氣,故而,這天晚上,顧青竹做了一碗蓮子薏米羹端進了郭嬤嬤屋裡。
“嬤嬤,我今兒做了蓮子羹,你嚐嚐吧。”顧青竹跟在給她開門的小來身後道。
“你來得正好,我今兒剛巧沒啥胃口,晚飯只喝了一碗湯,這會兒還真有點餓了。”郭嬤嬤合上賬薄,笑道。
顧青竹見郭嬤嬤捏著小勺專心吃羹,低垂的髮髻下,隱約露出幾縷白髮,她想了想,將原本要說的話,又咽下去了。
“你今兒不會是專門來送吃食的吧,有啥要說的嗎,是採買沒錢了?”郭嬤嬤吃了小半碗,拈起帕子擦嘴問。
聞言,顧青竹趕忙搖頭:“採買的錢還有很多呢,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你妹妹好了,你又惦記做工,這原本無可厚非,但……,你也知道,三爺在這裡,除了吃你做的菜,別的啥也不吃,你叫我怎麼辦呢?”郭嬤嬤擰眉,她臉上的褶子,宛如一個放著很久不吃的蘋果,乾巴巴的皺著。
“我可以繼續燒菜,但能不能讓我晚上多做幾個時辰?”顧青竹鼓足勇氣說。
“這不行!”郭嬤嬤斬釘截鐵地說,沒有半點回旋餘地。
那日晚上,慕錦成躺在工坊地上詭異傻笑的情形,令郭嬤嬤想起來都膽寒,她不得不硬起心腸拒絕顧青竹。
“嬤嬤,你放心,我肯定很注意,不會損壞機子的。”這幾日,不知什麼原因,工坊裡的繅絲機無緣無故壞了好幾臺,顧青竹只當她擔心這個,急忙保證道。
“罷了,你既然不怕吃苦,打明兒起,我教你繅雙繳絲。所謂雙繳絲,說白了,就是一臺繅絲機可以同時繅兩股絲線,這可比你晚上多做幾個時辰,划算多了。”郭嬤嬤想了想道。
“真的?這可太好了。”顧青竹高興地捻了捻左手上的赤藤鐲。
“你也別高興地太早,這雙繳絲雖能一次出兩個絲錠,但對繅絲工要求更高,單繳絲最多管三根蠶絲,而這雙繳絲運轉起來,那可真就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般人做不了,若是一個大意,兩個絲錠都可能是廢線!”郭嬤嬤語重心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