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輕巧,郭嬤嬤在譚家也算是經年的老人了,心裡卻是清楚地很,慢不說,冰價有多麼昂貴,就光找到買冰的路子都十分不容易,這要都算在繅絲價錢裡,那可就是天價絲了,所幸,聽他的意思,那都是他額外貼補的,不在織坊的賬上開銷。
這一天,慕錦成不知何事沒來織坊,郭嬤嬤也帶著小來臨時回譚家大院去了,好在大家都趕著掙工錢,倒也相安無事,快到中午的時候,看門的婆子突然走來叫顧青竹,說她的弟弟來了。
顧青竹只當是顧青松來了,忙丟下活計,一路小跑著去了。
及到院門前,卻見外面站著一個陌生少年,並不是她弟弟顧青松。
顧青竹有些驚訝,後退半步問:“你是誰呀,找我做什麼?”
“姐姐,我是陸小七,你不認得我啦,前些日子,你花兩百文買了我的蝦呢。”黝黑的少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啊,是你呀,你娘可好些了?”顧青竹這會兒想起來,面前的少年似乎更瘦也更黑了。
“我聽你的話,抓了幾副藥,我娘喝了,果然好多了,現在能在家裡洗衣做飯呢。”少年笑容明媚。
“那便好,你今兒是來拿木桶的?”顧青竹接著問。
她深有感觸,窮人家的日子不好過,一點家當都是極愛惜的,那個桶雖老舊,卻還是能用的。
“不是的,我娘覺得你當初花兩百文買我的蝦,虧了,我今兒剛巧捉了一些魚來賣,我娘一定讓我送一條大的給你,不然,她心裡不安。”陸小七抓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一點都不虧,你的蝦值那個價!”顧青竹堅定地說,她憑那些蝦,一舉贏了比賽,多少錢也買不到這種解氣。
“可是……”陸小七為難,愈發侷促不安。
“魚,你拿回去給你娘補補吧,你瞧,我只是在這裡做工,根本沒法做吃食的。”顧青竹為了讓他心安理得些,想了個由頭道。
陸小七朝院裡張望了一眼,有些猶豫道:“我若把魚帶回去,我娘定要怪我的。”
“不如這樣吧,今兒是趕集日,我與你一起去把魚賣了,你再給你娘抓些藥,這樣豈不是好?”顧青竹想了想道。
“可我娘是讓我送你的呀。”陸小七擰眉,一時不知怎麼辦是好。
“就這麼說定了,你站著別走,等我去拿桶。”顧青竹說完,不等他再說什麼,轉身跑開了。
當她拿了桶出來,迎面正撞見顧二妮。
“好啊,你居然拿織坊裡的東西給外人,當真是吃裡扒外!”顧二妮一把抓住顧青竹的胳膊,像逮住了一個賊。
“你胡說什麼,這不是織坊的東西。”顧青竹甩開她的手。
“哼,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安分的,在顧家坳偷著給野男人做衣裳,到了這兒勾引三爺不說,還偷織坊的東西倒貼,你可真賤!”顧二妮鄙夷地說。
“你說什麼!”顧青竹終於明白,那些人背地裡嘰嘰咕咕說的,原來是在傳這樣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