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裡,上山砍柴,下地鋤草,伺候茶園桑園,誰還少得了小傷小痛,至於疤痕,時間長了,自然會淡的,要說被蚊子叮一下,她根本不在意,這有啥大不了的,又不是被野蜂叮。
顧青竹有多犟,慕錦成不是沒見識過,她既不肯聽,他就在旁邊的一臺繅絲機上坐下了。
繞了一股線,又接上另一股,顧青竹瞥了眼旁邊的人,只見他不停撓癢,慕錦成養尊處優慣的,身上又沒有什麼驅蚊的東西,故而,細皮嫩肉的他特別招蚊子。
外頭已經傳來寶應不安的呼喚聲,顧青竹不得不開口說:“你快走吧,賴在這裡做什麼!”
“好呀。”慕錦成已經將手腕上抓破了,起身就走。
難得見他這般如她意的爽快,顧青竹一時抬頭看他,只見他往大門去,可使了吃奶的勁兒,卻百般拉不開門。
“我剛才是走了的,可門打不開,不賴我!”慕錦成折了回來,兩手一攤,極其無奈地說。
“隨你便!”顧青竹氣的不行,低頭忙自個的事,懶得理他。
她要爭取早點透過考核,儘早拿到工錢,她一出來就是兩個月,夏茶是完全沒指望了,之前和了然師傅說好,要試著炒茶的,這事也被耽擱了。
可阿弟的筆墨費,明年到縣裡考試和上學的束脩,還有阿奶的口糧卻是等不得的,樣樣都得要錢,她一天也不敢耗費掉。
最後的天光終於被黑暗取代,一輪圓月慢悠悠爬上樹梢,將清輝遍灑,工坊也沉浸其間。
隱約的月光,依稀的炭火,給顧青竹照亮,繅絲鍋裡十來個繭子全都剝完了,絲軔上已纏著小半個絲錠,在暗色中散發著溫柔的光,如霜似雪,讓人心生憐惜之情。
顧青竹滅了火,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這才發現慕錦成還在這裡,這個沒心沒肺的人,竟然滿身汗水窩著睡著了。
這會子外間已經聽不見人聲,靜謐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顧青竹只得輕輕推他:“醒醒,回屋睡去!”
“嗯?你弄好了?”慕錦成半眯著朦朧睡眼問。
他大概是睡迷糊了,忘記自個是坐在繅絲機的窄凳上,一翻身,整個人往下跌倒,顧青竹正站在他身旁,一驚,想都沒想,伸手扶他,慕錦成正本能的想要抓住什麼,結果,他下跌的力道,直接把她也拉倒在地。
顧青竹狼狽地撲在他身上,一頭撞上他的胸口,鼻子一陣陣發酸,好不容易手腳並用地從人肉軟墊上爬起來,卻恰巧慌亂的慕錦成屈身想要扶她,兩人的臉好巧不巧地一下子碰到一起,瞬間像一片羽毛般軟彈微涼的觸感,滑過慕錦成的唇角,令他如被雷擊,心底酥麻一片。
“昏了頭了,我為啥要管你!”顧青竹直起身,抹了下唇,懊惱地低咒。
自個向來遇見他就沒好事,適才為什麼要自找倒黴的叫醒他,定是被那如雪的絲光蠱惑了!
顧青竹又氣又羞地拔腳就走,直出了工坊的門才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彷彿要把剛才發生的事都抖落乾淨,卻沒想自個是怎麼開的門。
此刻已經完全醒了的慕錦成,安安靜靜,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月光將斑駁的樹影投在他臉上,明滅轉換,他閉著眼,嘴角噙著笑,那一觸即逝的甜美,是他兩世都沒體驗過的,還有剛才顧青竹凌亂的氣息,以及為了從他身上爬起來,雙手到處亂摸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他的鼻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