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摸著火摺子點了油燈,看著桌上的白饅頭嚥了口口水,招呼顧青竹道:“你坐呀。”
顧青竹屁股還沒捱到板凳上,就聽門哐噹一聲響,被人撒氣似的重推,旋即進來一個人。
“你跑到我們這兒來做什麼!”進來的是小吉,她大概是去盥洗的,頭髮溼漉漉的。
“她看我們沒飯吃,留了饅頭給我們。”小元生怕她誤會,趕忙上去拉她的衣角。
“瞧你這點出息!我們沒飯吃,還不是她害的!”小吉氣哼哼地將木盆墩在桌上。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若不是你撒了手,梯子能倒麼!”顧青竹本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沒想到她竟然這般不講理,不禁也惱了。
“那你最終也沒摔倒呀,裝什麼死,白睡了一下午不說,還害我們捱罵受罰!”小吉取出盆裡的巾帕子一甩,水珠子濺了顧青竹一身。
“小吉,你別這樣,一會兒嬤嬤聽見了,又該責罰了!”小元見她如此鬧,不禁低聲勸道。
“咱被欺負得還少嗎,也不差她一個!”小吉根本不聽勸告,抬手將桌上的饅頭揮到地上。
圓溜溜的白饅頭在地上滾了幾滾,沾滿了灰塵,變成了兩個黑疙瘩。
“你!”顧青竹氣不打一處來,自個好心好意餓著肚子留出來的吃食,竟被白糟蹋了。
“你太過分了!”小元氣惱地推了小吉一把,想上前撿饅頭。
畢竟,對於只吃了一頓早飯,又幹了一天活,餓得飢腸轆轆的人來說,把饅頭外頭一層皮撕了,裡頭還是可以吃的。
可惜,等不到小元彎腰去撿,小吉一腳一個,將兩個饅頭全踩在腳底下,還用力碾了碾,這下徹底沒得吃了。
“你瘋了吧!你有種,不吃好了,幹嘛把我的那份也弄沒了!”小元抓著小吉的衣襟,用力地搖晃。
顧青竹見此,什麼也沒說,轉身開門出去了,這樣瘋癲的人,以後還是離她遠一點為好。
第二日,顧青竹按山裡的習慣,很早就起了,等她洗曬了衣裳,旁的廂房裡的人,才陸陸續續打著哈欠開門出來。
“你倒是早。”郭嬤嬤看著架子上滴水的衣裳,十分滿意。
人上了年紀,覺少,她自個起得早,更容不得那些個小丫頭貪睡,見顧青竹這般勤早,自然對她另眼相看。
“嬤嬤早,您可有衣裳要洗?”顧青竹擦著手上的水漬問道。
“我有小來伺候,用不著你,一會兒吃了飯,搬了桌子,跟我到前頭登記去。”郭嬤嬤說著,跨進了廚房。
小來是個圓臉盤粗壯的女孩子,十五六歲的模樣,見著顧青竹憨憨地笑,顧青竹回以微笑。
郭嬤嬤和小來在廚房的裡間吃飯,小丫頭們和顧青竹姐妹圍在外頭兩張圓桌上吃,裡間吃的是什麼,顧青竹不得而知,也不太關心。
她的面前是一碗稠厚的粳米粥,兩個白麵饅頭,還有些下飯的小菜,這樣的早飯,對譚家小丫頭們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也是吃膩了的,可在顧青竹眼裡,這可比自家做的都好,她們姐妹倆,相視一笑,低頭吃飯。
“我看有的人,做得少,吃得多,還帶個白吃不幹活的,明擺著是坑我們呢。”小吉陰陽怪氣地揪著饅頭,一點點地扔在自個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