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了碗筷,秦百川也不等蕭雨發話,手裡的筷子精準的插入清蒸鱸魚的頭部,將魚眼珠子挖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瞿溪的碗裡,笑道:“寶貝大老婆,你每天工作辛苦,吃這個可以明目。”
在這個時代魚是主菜,魚目更是唯有主人或是身份最尊貴之人才能享用,這是祖宗流傳下來的規矩。你瞿溪再怎麼受到蕭雨的重視也不該喧賓奪主,而且魚目是那贅婿所挖,怎麼看都有種目中無人的味道。
“相公,不得造次。”蕭雨臉色微變,其餘人等也全都面帶怒意,瞿溪也有點小慌亂,對蕭雨淡淡的道:“蕭公子,我家相公不懂世俗的那些規矩,瞿溪替他給諸位賠罪。”
蕭雨將慍怒深深掩埋,臉上揚起一個大度的笑容,溫儒爾雅的道:“你我之間還用得著這麼客氣?這江陵主城之內,哪個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思?只要你點頭,蕭家隨時張燈結綵,恭候你入住。”
“蕭公子,想必你誤會了。”蕭雨故意裝糊塗,瞿溪面若寒霜直接把話挑明:“這麼多年承蒙蕭公子的厚愛,瞿溪銘記在心。可是,今時今日,我已經成親了,請蕭公子莫要再說這些話,免得傳出去被人笑話。”
“成親了?”蕭雨面不改色:“瞿小姐在江陵素有第一美人之稱,不知道是哪個王孫公子能抱得美人歸?蕭雨倒還真想見識見識了。”
蕭雨雖是明知故問,但言語中卻是頗為自傲,好像知道瞿溪跟秦百川只是逢場作戲一般。
“忘了給大家介紹,倒是我考慮不周。”瞿溪也不是普通人,面對蕭雨軟刀子的責難她顯得遊刃有餘,拉著秦百川道:“這位便是我的相公,姓秦,草字百川。他原籍開封,南遷至江陵,目前在錦繡山莊助我打理日常事務。”
“秦百川?這名字我聽起來怎麼有些耳熟?”蕭雨露出了思索之色。
“蕭公子貴人多忘事,我便提醒你一下。”被秦百川趕走的那位冷笑著開口:“江陵兩岸有一棟望江樓,那座茶樓的主人就是豔名響徹江陵的雲嵐。個把月前,望江樓有個說書先生,一部《神鵰俠侶》公開宣揚師徒戀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譁眾取寵倒是闖下了不小的名聲。哼哼,那位先生好像也姓秦,叫什麼百川!”
“說書人?”蕭雨露出一絲不快之色,詢問似的看著瞿溪,道:“瞿小姐,蕭雨雖出身經商世家,目前也是秀才之身……這裡王兄、紀兄等人也並非普通人,讓一個說書人跟我們坐在一起恐怕不妥吧?”
瞿溪心中凜然,難怪蕭雨一直不動聲色,原來早就暗中調查了秦百川!這個時代身份等級森嚴,蕭雨這番話有驅逐秦百川的意思,偏偏瞿溪也不好反駁。稍微沉吟了一下,瞿溪抬頭道:“今日晚宴我只當是朋友相聚,並非公眾場合,又何必分的這麼清楚?另外,說書只是我家相公閒暇時的愛好,待科舉開啟,他自會去考取一個功名。”
“寶貝大老婆,跟他們說那麼多幹什麼?來,吃個雞翅補補身子。”秦百川撕下一個雞翅膀放在瞿溪的碗裡,自己動手扯下一條雞腿,大嚼特嚼。瞿溪面色當即一沉,這個混蛋怎麼看不出來眉眼高低?人家已經開口發難,你還做出這種失禮之事,不是非要落人口實?
“瞿小姐說的是,既是朋友之宴,倒也沒那許多規矩。我倒是忽然想起來坊間流傳的秦先生一些事蹟,今日一見,先生行事迥然,的確不同凡響,不同凡響啊!”蕭雨連用了兩個“不同凡響”,這話說得隱晦,一來指責秦百川沒身份沒地位,用手抓食物犯了忌諱,二來頗有些嘲笑瞿溪有眼無珠。
在場的讀書人都很配合的發出鄙夷的輕笑,瞿溪也是咬了咬嘴唇,暗暗責怪秦百川不該丟了自己的面子,唯有秦百川面不改色,自顧自的把嘴裡的雞骨頭吐在了桌上。
“這雞腿味道有些淡,多加點鹽更好。”秦百川彷彿沒聽到蕭雨的譏諷,扯下第二條雞腿忙不迭的又塞在了嘴裡。
瞿溪只當沒有聽到秦百川說話,那蕭雨卻是皺眉。原本他早就盤算好,無論秦百川怎麼搭腔,他都有可以反唇相譏,必會讓他丟了臉面。可對方竟選擇了沉默,讓他這一拳打出去好像砸在了棉花上,渾不受力。
“瞿小姐,恕王韜直言。”蕭雨對下首那人打了個眼色,那人會意冷笑發難:“你髮髻未盤,眉毛未散,想來還是清白之身,這‘相公’恐怕只是在戶部進行備案,逃脫刑法之責吧?”
被人一語說中,瞿溪臉上的寒意更甚,目光犀利的盯著王韜。
瞿溪氣勢逼人,但仗著有蕭雨在背後撐腰,王韜傲然不懼:“瞿小姐方才說等科舉開始,讓他去考取個功名。我只想說,似這等山野村夫,上不得檯面的說書人若是也能金榜題名,恐怕我大頌離滅亡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