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們跟讀之後,老先生又接著念道——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老先生口中雖然讀著詩句,眼中卻繼續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婼合,傳遞著心聲,“勸君惜取少年時,入黃金之屋,養如玉之顏,不負非常之天命,切記!切記!”
不知為什麼,婼合突然有種感覺,這位老先生知曉自己會讀心術,故意將心聲傳於自己聽。
當弟子們跟讀聲剛落,婼合聽見老先生心口之聲繼續同時響起。
口中:“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眼中:“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還請妖神君勿為親人之棄、肌體之傷、心志之苦亂者也……”
婼合怔怔地望著老先生,愈發相信面前之人高深莫測,無所不知。只是妖神君是何人?這位老先生又是何人?
那一天清晨,與前兩次不同。婼合併沒有驀然驚醒於榻前,而是懷著疑問在暖暖的陽光中緩緩醒來。
下床後,婼合輕輕走到窗臺前。只見窗臺之上,花盆之中,那株無名植物一晃已長大了許多,雖長成了其貎不揚的野草模樣,卻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婼合望著花盆中的野草,正欲自言自語,突然一眼瞥見那花盆之上,似乎有一行小字,定睛一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那小字分明是有人,用銳物小心刻於其上,又怕人看見,雕刻得如米粒大小。若不是婼閤眼睛好於尋常妖人數倍,絕不會發現。
這字跡十分娟秀,應是出自女人之手。
這詩句讀來,有種無可奈何的淡淡憂傷和可望而不可及的沉沉思念。”
等等,婼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自降生以來,自己從未讀過書,習過字,花盆之上的這娟娟字跡自己如何認得?
認得倒也罷了,為什麼會讀出一種淡淡憂傷和沉沉思念?
婼合震驚萬分地望著花盆,脫口問道——
“難道昨日之夢亦非夢?”
“夢中老先生是何人?”
“妖神君又是何人?”
……
花盆無語,花盆之中野草亦兀自靜默。
之後數日,婼合再也沒有入過誰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