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他驚喜地說道,“洛老師,這首詩被您朗誦得太美了,我都被您感動得哭了!”
他不知,此時此刻含淚微笑的自己,在從未攀登過雪域高原的洛不眼中,既像那開滿美麗格桑花的彼岸,又像那傲立聖潔雪蓮花的巔崖,將人誘惑到心顫,卻遙不可及,教人望而興嘆。
“洛老師,這首詩是我國藏族第六世Danai、也是最受藏族人民喜愛的偉大民歌詩人倉央嘉措的作品之一。”曇凹喃喃說道——
“我的家鄉有很多藏族同胞,我從小就喜歡他們的文化。我的漢語發音不太準確,若是由我來朗誦,就會破壞這首詩的意境。可是在您的朗誦中,我好像親眼見到了格桑花含著露珠在晨光裡綻放,也親眼見到了雪蓮花披著冰雪在巔崖傲立……”
曇凹很興奮,說了很多。洛不喜歡聽他說話,喜歡他的溫柔腔調,喜歡他的純淨微笑,喜歡他所喜愛的一切。
她靜靜凝視著面前興致盎然敘說的曇凹,一時間竟有一種錯覺,彷彿自己正置身神秘而聖潔的高原,沐浴在明媚和煦的陽光中,一陣撲面而來的清新之風沁入心肺。
當曇凹察覺到洛不迷離的眼神時,心中突然一陣悸動,原本喋喋不矣說話的他忘了自己想說什麼,呆呆地望著她……
當洛不亦察覺異樣,連忙收回目光,輕聲問道,“曇凹老師,這位詩人有什麼故事嗎?當我讀他的這首詩,能夠感受到他的深情與無奈。”
“有。”曇凹從愣怔中醒來,舌頭莫名變得生硬,“詩、詩人……”
捋了半晌舌頭,曇凹摸了摸面前的玉佩,沉默片刻,方才緩緩為洛不解說了作者倉央嘉措的傳奇故事。
洛不對神秘的藏族文化從未涉獵,為了讓思維跟上曇凹的節奏,她屏息凝神,聽得極其認真。
這是一個充滿悲劇色彩的愛情故事……
“當年,五世Danai圓寂時,他的弟子在民間已經找到轉世靈童——倉央,但卻隱瞞真相,直到康熙帝龍顏大怒,第六世Danai——倉央才被迎回拉薩。
只是,此時倉央已以農奴之子身份在民間生活14年,有了一位相依想愛的姑娘。身份突然轉變,倉央被禁女色,讓對自由與愛情充滿嚮往的他既苦悶又叛逆。
他常常在夜晚偷溜出宮幽會心上人,並寫了很多膾炙人口的情詩,如‘住進布達拉宮,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薩街頭,我是世間最美的情郎’……
可是終於有一天,因一時疏忽,他的心上人被人發現,並被殘忍殺害……”
聽到如此悲慘的愛情結局,洛不眼眶之中一片晶瑩。
蘭贊曇凹一直以為洛不是個大大咧咧堅強率性的女漢子,講完故事才發現她淚眼婆娑,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難怪讀到這首詩會這麼感觸,謝謝蘭贊老師為我耐心講解。”洛不黑白分明的眼睛因點點淚花顯得更加靈動秀美。
她原本大傷元氣,為了不讓曇凹看出破綻一直強撐著,此時因為六世Danai的悽美愛情故事黯然神傷,不免心力交瘁,面色慘白如紙。
她看了看會議室上的鐘,說道,“不早了,軍訓快開始了,下次蘭贊老師一定要幫我細細講解!”說著,她將筆記本遞還給曇凹,匆匆離去。
“……你好狠毒!!……可還尚在?恩恩可還好?……可憐我的紫檀和墨弦,為什麼不能多給些時間?……人生苦短,誰也料不到意外和明天誰也來到,可憐我的紫檀和墨弦……”
那個女人的聲音,在洛不耳畔神經質一般,絮叨了整整一夜,嚴重影響了洛不的重傷療愈,洛不輾轉反覆,徹夜失眠,及至清晨,仍覺得傷口隱隱作痛。
洛不討厭每月之朔。不巧的是到軍訓基地的第二天,便是八月初一。一大早,洛不便頭昏腦漲,不想起床。
蘭贊曇凹五點多便來到了食堂,事實上他並沒什麼胃口,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吃了兩口面,便有意無意地盯著食堂的大門。自從把洛不弄哭後,他就一直沒見過她。從小到大,曇凹還從來沒有弄哭過女孩子,這讓他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碗裡的面還剩很多,而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軍訓期間,每天早晨七點所有師生在訓練場上集合,軍訓總指揮長作簡短訓誡後,由教官和跟班老師將學生帶到劃定區域軍訓。
曇凹被分到了18級中文院系二班,配合教官嚴志剛和班主任王志開展管理工作。18級中文院系二班的教官嚴志剛臉長得胖乎乎的,眼睛卻炯炯有神,他頭戴軍帽,身穿迷彩服,腳穿運動鞋,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抖擻。
他管理學生極為嚴厲,軍訓時的眼神殺會讓動作不規範的孩子們膽戰心驚。為此,王志和曇凹跟班管理工作開展得非常輕鬆。此時,嚴教官正昂首挺胸站在學生們身邊,在他的帶領下,學生們站得筆直規範,鴉雀無聲。
曇凹記得洛不被分到了18級醫學院系醫研一班,那個班級似乎在訓練場的東北角,身處西南角的他時不時地望向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