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的態度越是淡然,顧封年就越是覺得惱火,看著他漫不經心的神色,再也壓不住自己的火氣,陰沉地道:“你不就是希望看見如今的場面嗎,希望我境地悽慘,希望我被父皇厭棄。這樣,你就能和你心腸歹毒的母妃獨佔父皇的寵愛了,不是嗎?”
這話顧沉淵還真就不知道他從何說起,只是看著顧封年的火氣這麼大,乾脆什麼都不說,等著顧封年繼續說下去,將這麼多年的火氣全都發出來。
也算是最後的溫柔吧。
顧封年見他不說話不做聲,就只當成是預設了,冷哼一聲,口氣更加直白:“之所以會答應父皇養育我,也不過是琪妃心裡愧疚!如今蘇家沒了主心骨,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就算你們能將我和外祖都拉下水又能如何,死去的人已經不會再回來,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
之前聽姜軟言好像是說過一個詞兒,惡毒反派。
別說,現在看著顧封年的樣子還真有點兒像。
見顧沉淵一直都不說話,沒有人理會自己的怒火,顧封年也覺得有些無趣,冷著臉半晌,才聽見顧沉淵嘆了一口氣。
“我雖不知你為何會這麼覺得,但是封年,你在我們身邊這麼多年,我們從未害過你。”顧沉淵見他不說了,才口氣平緩地繼續道:“而且,當年的事情也並不是你以為的這樣。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麼人那裡聽到的這種說法,但是,並不是真的。”
顧封年現在顯然就是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就只是冷笑了一聲,不屑地道:“胡編亂造。”
他不相信倒也是正常,顧沉淵的決定已經下了,沒有必要繼續和顧封年多說什麼。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問道:“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也沒什麼必要繼續跟你說了。不如這樣,你再叫我一聲‘皇兄’,我告訴你些關於楊武侯的事情。”
這對顧封年來說倒是有吸引力,可已經撕破臉的如今,這聲“皇兄”他卻不知該如何喊出來。
像是就為了看他窘迫的樣子一樣,顧沉淵饒有笑意地看著他,還故意催促道:“你若是不願意可以拒絕,眼下雖然是父皇留我,但畢竟也是這個時候了,不能在皇宮裡面久留。你若是不願,與我說一聲就是。”
顧沉淵還故意哀嘆一聲:“沒想到當年追在我身後叫皇兄的孩子,現在已經長大成這樣,連一聲皇兄都不肯叫我了。”
不肯叫是真的不肯叫,但是顧封年現在一點兒關於楊武侯的訊息都不知道。楊武侯府被封鎖得死死的,別說是他了,什麼人想進去都十分困難。
能得到訊息的,就只剩下了顧沉淵一個。
兩相掙扎,顧封年整個人都像是萎靡了些許,才從嗓子眼裡面擠出來了兩個字:“皇,皇兄……”
滿意地眯起眸子笑起來,顧沉淵並沒有再繼續吊著他的胃口,而是托腮思考著道:“楊武侯幾次想要見父皇,都被本殿給拒絕了。長久以往,楊武侯心中鬱結,食慾不振,今日早些更是直接吐血。若是父皇關得再久一些,怕就算是不用父皇做什麼,楊武侯自己也會撒手人寰吧。”
一條人命在顧沉淵的嘴裡就這麼輕飄飄地說出來,顧封年瞪大了一雙眸子,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沉淵,眼中翻湧著恨意:“你,你怎麼忍心!”
“怎麼忍心那麼對一條人命嗎?”顧沉淵像是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笑著便接了上去,他淡淡地道:“可我並沒有對楊武侯,對你的外祖做什麼啊。是父皇說的,不肯與他見面,我只不過是按照父皇的命令辦事罷了。更何況,比起你和楊武侯直接派人下殺手一事,我又做了什麼呢?”
顧封年心一沉,從未見過顧沉淵這樣的表情讓他微妙的有些心慌,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輕咳一聲,欲蓋彌彰地問道:“什麼殺手?”
“說說我還記得的吧,父皇壽宴上栽贓給我的殺手,和其他嬪妃商議好了共同對母妃下手,三番兩次對我和姜軟言的截殺……”顧沉淵臉上的表情仍舊是笑著的,甚至伸手摸了摸還沒長得和自己一樣高的顧封年的頭,若是換外人看來,就是一個好哥哥。
可“好哥哥”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膽戰心驚:“這些事情就不用我一一列舉了吧?皇兄怎麼覺得,比起你做的這些事情,皇兄並沒做什麼呢?”
他的確什麼都沒做,所有的吩咐都是皇上下的,甚至今日楊武侯吐血,他還“好心”地叫了大夫過來給楊武侯診斷。
顧封年的眼中瀰漫著恨意,恨不得將顧沉淵生吃活剝了,他死死地看著顧沉淵,嘴裡是惡毒的咒罵:“你這樣會遭報應的。”
不過,面對這樣惡毒的詛咒,顧沉淵卻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微微搖頭,聲音極其溫和地道:“講學的時候你肯定又沒有好好聽,不過沒關係,來,皇兄教你。這叫做——”
顧沉淵的聲音放輕,一字一句地道:“自作孽,不可活。”
哪怕是顧封年真的想在這裡對顧沉淵動手,他也沒那個膽子。這是在皇宮裡,如果一旦被侍衛衛兵看見了他對顧沉淵動手,那謀反的罪名可就坐實了。
到時候,不要說是想辦法將楊武侯救出來,就連他都自身難保。皇上對於謀反的容忍性顧封年是知道的,他現在沒有和顧沉淵動手的資格。
深吸一口氣,顧封年控制好了自己的呼吸,正打算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就看著顧沉淵稍微動了一下。
顧沉淵打了個哈欠,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漫不經心地道:“好了封年,今日皇兄就先回去了。這白日要去看著武侯府,晚上又要來陪父皇,著實是有些睏倦了。皇兄奉勸你一句,還是少和後宮的嬪妃們來往,否則被父皇知道了,肯定又要捱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