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要剃光頭,周惠忙去熱水器那裡放熱水,然後用擰了熱毛巾蓋在他頭上。
這邊,唐光明已經拿起剃刀在一張皮子上磨了兩下,遞過去:“師父,剛才我遇到路眉了,知道你的事。”
周惠恩了一聲,神色黯然。
唐光明:“其實這樣也好,人生總是會遇到這樣那樣的事,這樣那樣的人,現在也算是解脫了。”
周惠:“我。”
唐光明:“師父,咱們現在先不說這事,你剃頭吧,別把老人家給劃了。”
坐在椅子上那老頭身體明顯一顫:“女師傅你仔細點,我有糖尿病,凝血功能差,破了口可就要得血流滿面了。”
周惠吃了一驚:“好的好的,你放心。”一緊張,她背心又有一沱汗跡擴散開來,勾勒出美好的背影。
唐光明:“我的事情也說清楚了,那事不是我乾的。”
“我知道,你很冤。”
“人生總會有許多意外,出了事,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周惠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開。”
“不然怎麼樣呢,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唐光明:“師父,你出了那麼大的事,不也很樂觀,不也開了這麼一家店。”
周惠:“要吃飯的。”
唐光明:“吃飯的事情多簡單啊,隨便找個工作掙工資,哪怕進飯館給人洗碗也能餬口。但我覺得,人生在世,總得想要做些什麼,證明自己來過這個世界吧。”
周惠:“你是大學生,想的事多,你的話我都聽不懂。”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說話中,老頭的腦殼已經剃完,唐光明開起他的玩笑:“大爺你要用什麼洗髮水,柔順的還是去屑的?”
老頭惱了:“年輕人你這不是埋汰我嗎……哎喲,舒服。”
唐光明已經把一張熱毛巾蓋他腦殼皮上,使勁擦著。
擦完,老頭對著鏡子看了看,很滿意:“光溜溜像顆雞蛋,我說你這瘸子停有意思的,會不會掏耳朵?”
“向光取耳又不是什麼難事?”唐光明一隻手柱著拐,一隻手拿起耳挖子欲要動手。
“去去去,換你師父,你站都站不穩,別把我耳朵給捅穿了。”
市人民醫院位於老城區,街道狹窄擁擠,人流量也大。
有陸續有兩個顧客走進來,問是不是十塊前剪個腦殼,沒其他收費吧?
唐光明說沒有沒有,就十塊錢,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先給錢再剪。
生意這種事有的時候很玄學,你不開張吧,那是一天都做不成一筆生意,看門市看得宛若老鴉守死狗。但只要有顧客坐店裡,生意就會接連不斷地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氣——錢這種玩意兒喜歡朝熱鬧的地方跑。
很快,店裡的沙發上就坐滿了;排隊等著理髮的人,不斷有人跑進來問:“老闆,還有等幾個?”
唐光明:“下一個就是你。”
“下一個就是我,你扯謊吧,裡面這麼多人?”
“人多才熱鬧啊,你想啊,十塊錢一個腦殼哪裡去找,還有這麼多人陪你擺龍門陣,來來來,進來坐。”唐光明操著半生不熟的本地方言招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