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宋輕雲正在竹花的小賣部輔導大姑寫暑假作業,毛根就悄摸摸走到院子裡來,站兩人後面探頭探腦看。
宋輕雲一向厭煩毛根的猥瑣,皺了一下眉頭問:“什麼事?”
毛根笑嘻嘻地說:“沒事我就不能來看看宋書記你?”
“有話直說。”
“真沒有什麼事,我看書記你在茶館裡,想請你喝一杯茶,對你以前把池塘給我養魚表示感謝。宋書記,茶水我已經讓竹花泡好了。”
宋輕雲知道這小子肯定有事,他也不想打攪大姑寫作業,就點點頭;“那好,咱們去前邊聊。”又吩咐大姑自己寫作業,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先放著,等下幫她看。
前邊已經陸續有村民過來喝茶,把葉子菸抽得白茫茫一片,嗆得人嗓子眼發癢。我們的小宋書記忙喝了一口茶水,才將喉頭的不適壓下去。
他忙叫毛根把桌子椅子擺到小賣部外面,兩人坐在路邊一邊說話一邊曬太陽,倒是愜意。
毛根難得殷勤地給宋輕雲續了開水:“宋書記,你看哈,我已經回村有一段日子了。我家又不是貧困戶,葡萄大棚沒我的份兒,國家各項補充和扶持政策也沒有我們的份兒,這日子過得可沒滋味得很。我尋思著,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這才來跟書記請教。”
宋輕雲頓時提起了警惕,正色道:“怎麼,還想在池塘裡養魚?”
毛根:“如果書記想把池塘租給我,我肯定是不會拒絕的。”
“想都別想?”宋輕雲說:“當時把池塘給你用兩月那是當時那地方用來做啥村委還沒有決定,空著也是空著。現在,村委已經決定了,那口池塘是村裡的灌溉用水水源,也是旅遊景點。咱們村的葡萄都是綠色無公害種植,不用農藥化肥的。你在裡面養魚,汙染了水質,影響了葡萄品質算誰的?還有,那裡是個景點,你在裡面弄魚排看起來像什麼,破壞風景嘛。”
毛根:“宋書記既然不肯,那我就不說租池塘的事,但我家的困難可是擺在那裡的。”
宋輕雲心中的警惕之意更盛:“你是不是想評貧困戶?”
毛根眼睛大亮:“我家真可以評貧困戶?”
“那肯定是不行的,這事國家有嚴格的標準,你夠不上。”宋輕雲知道自己失言,忙打斷他的話。
“怎麼夠不上標準了,我和我媽每個月月平均收入不到三百,地裡的糧食也勉強夠吃飯,怎麼就不是貧困戶了?”
宋輕雲:“毛根,你家生活困難我知道,但政策就是政策,沒有人情可講。國家政策雖然有的地方不能精準地覆蓋,卻最大可能的保證公平。是,你們家月收入不足三百。但這裡有個問題,我聽人說你有個父親,以前是開貨車的司機,司機的收入是很高的。雖然說他多年前就跟人跑了,從來沒有回過家,但他那邊的收入也應該計算在你們家庭收入中,這樣,你家就夠不上標準了。”
毛根突然問:“如果我爹死了呢?”
“死了當然可以……噝……毛根你混蛋啊,哪裡有咒自己親爹死的道理。”
毛根哼道:“他拋棄家中老婆孩子,難道不該死?我打聽過了,這人只要失蹤兩年,就可以向公安機關申請死亡登出戶口,那我和我媽不就是貧困戶了?我明天就去幹。”
宋輕雲心中叫苦,別人駐村精準扶貧,貧困戶是越來越少;自己可好,反增加了,那不是笑話嗎?
他想了想,道:“你現在就算去找公安機關報你父親失蹤,想要當建擋立卡貧困戶也沒用。別忘記了,前番你養魚可是賺了錢的,這一點可以從你銀行帳目和消費記錄查出來,你不是買了手機和電腦嗎,早就過了三千貧困線。恩,至少可以保證你脫貧十年。”
毛根哇哇叫起來:“十年,十年後我都窮死了,沒有錢,我不是要打十年光棍?”
宋輕雲終於笑起來:“對,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