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排著隊的亡魂喝下孟婆湯後,見了對岸的景色也都不再猶豫紛湧向前,投奔下一場人間歷練。
五百年,日復一日,從婷婷少女,哭成了蒼蒼老嫗。
想再多看一會,青魚眼前卻又出現一層迷霧,穿過去之後,卻發現好像回到了人間,他四周看了看,自己此刻身處的地方,應該是古代的一處城鎮,看周圍人的打扮,具體什麼朝代青魚也不知道。
左右看了看,青魚就找到了月老。此刻他已經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扎著一條紅布腰帶,手裡攥著一把紅線,那紅線的根部,從長袍的胸口位置穿了出來。
青魚走了上去,想打個招呼,結果手剛伸出去,就從月老的肩膀穿了過去,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此刻還在孟婆製造的幻境裡。於是青魚收回了打招呼的念頭,大模大樣的跟在了月老後面。
青魚跟了一會,也沒看出來月老要幹什麼,看他的樣子,似乎也是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游走,偶爾會停下來觀望一下路過的行人。
跟著走了半條街,才見月老停了下來,看他停的位置,頭頂是一扇半開的視窗,從下面望去,隱約能看見視窗處露出半張俏臉,仔細瞧去,卻是位女子在梳妝打扮。月老停的位置,有一位書生模樣的男人剛從此處路過,這時那女子拿根插杆就要把窗戶關掉,結果一失手,那插杆掉了下來,正砸在那書生頭頂。
而月老此時,從手裡拉出一根紅線,隨手一拋,那紅線在空中抖了抖,接著那一頭飛到了書上的左腳上繫上了,等那女子從二樓下來時,那紅線的另一頭正系在她左腳上。
可是青魚眼見此景,卻有些納悶,怎麼感覺這一幕,好像在哪裡見過呢?
接著他一拍大腿,潘金蓮不就是這麼掉個棍棍把西門慶砸進家裡來了?
等那女人下來對那書生道了個萬福,又帶著歉意說了幾句,那書生也連連擺手示意沒事,二人一番眉來眼去,眼瞅著一門姻緣,就在自己眼前這麼成了。
青魚在旁邊聽完書生自報家門才長舒一口氣,剛想罵月老沒長眼睛亂牽線呢,才發現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紅線拴完,月老就繼續往前走,青魚就繼續在後面跟隨。這一路上停停頓頓了幾十次,到天黑的時候,月老手裡的紅線就已經用完了。青魚在後面看的也是稀奇,他也不明白月老牽線的根據是什麼,眼見著書生配了俏姑娘,村姑連上了小販,縣太爺的大公子拴住了李員外家的大小姐,居然還有王掌櫃的二女兒和小廝定了終身。
有巧遇姻緣,有媒妁之合,有經年相守,還有月下私奔。這一路上見的緣分,有命中註定,也有陰錯陽差。看的青魚也是感慨良多,他此時也是一肚子疑惑,但無人可以詢問,只能一直跟著月老。
走到城外時,月老就在月下站定了。他閉著雙目,仰頭間兩手掐著玄奧的印決,片刻後,從四面八方飄來萬千分身和自己融為一體。青魚猜測,這應該是月老的萬千化身,便於同時行走各地給凡人牽線。
青魚正暗自瞎琢磨著,月老突然解開了自己身上的長袍,青魚一瞬間被震撼的瞪大了雙眼!
掀開長袍後的心口處,是一團正不斷生長的紅線,那秘密麻麻的一團剛長出來時,看起來就像是魚市裡的紅蟲一樣噁心,月老一伸手抓住了紅線漏出來的這頭,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一般往外拉扯,那團紅線被拉出來還滴著鮮血,順著月老的胸口,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這從自己肉體裡向外拉扯的痛楚,疼的他半蹲在地上,面色漲的通紅,額頭和脖頸處的青筋根根暴起,但即便如此的痛苦,月老還是全身顫抖著使勁了力氣,把那團紅線拉了出來。等那拉扯出來的長度和白日裡青魚見過的長度一樣時,月老才停下了動作,一下就癱倒在了地上,他仰著頭望著天空,長長的舒了口氣。
那團沾染著月老心血的紅線就散亂在他身體四周,在蒼白的月光下隨著風輕輕的飄舞著幾根又落下,看上去有些說不出的淒涼。
青魚這是,才剛明白過來巨靈神說過的話“以血續緣,以淚斷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