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平見眾人皆是參不透這裡頭的玄機,便耐心解釋道:“其實,主要還是時機的問題。內務府向來是三個月一結賬,只要在正式清算之前出現任何問題,對方都可以推說是賬房先生的問題,然後再找出一萬多種理由來證明自己其實也是受害者。”
關小朵氣憤道:“你們這些當官的就不打算管管這些奸商嗎?”
林少平兩手一攤:“這有什麼好管的?現在這個階段,就像是買賣雙方在討價還價一樣,林震如果是個內行,完全可以說現在提供的賬目就是個市場參考價,等到內務府真正開始核算的時候,如果有人發現問題、提出質疑,他就再鬆鬆口把價錢調低一點,或者直接說之前做賬的是個臨時工,把價錢算錯了……總之,在真金白銀交付之前,這筆交易就算是還未完成;由於還未給朝廷造成真正的損失,你挑他什麼毛病都沒有實際意義,”
關小朵不由沮喪:“這麼說,我今天算是白忙一場嗎?”
聽她這麼一說,連厲雪竹也不由有點洩氣了。
“準確地說,是你把事情給搞砸了。”
林少平嘆氣道:“起初我跟你說的就是:先去內務府查賬、把林震的把柄捏在手裡,然後去再找他談撤回狀紙的事,又不是讓你立馬就報官!我們的目的就是不想打官司嘛,又不是跟他同歸於盡!誒,你這女人辦事,怎麼這麼虎呢!……哎呀!”
一語未完,關小朵面無表情地伸手捏住他的臉,用力一擰:“小屁孩,過來給我表演個當場去世吧。”
“等、等一下!臨死之前我還有話說!”
林少平把她的手開啟,站直身子緩緩說道:“雖然一手好牌讓你打個稀碎,但也並不代表一定會輸嘛。方才我的意思是說:如果現在查出問題就馬上捅出去,會給對方留出很大的操作空間導致翻盤;如果對方是個內行,說不定這案子還沒出內務府大門就被解決了,連個小水花都不會有——但前提是,對方是個‘內行’。”
“對哦!”關小朵突然醒悟:“顯然他不是。”
厲雪竹卻搖頭:“不能心存僥倖,難道要把勝算都寄託在對手犯錯上?這最容易導致全盤皆輸。而我們現在是輸不起的,還是趕緊想個穩妥的法子吧。”
關小朵再次伸手扯住林少平的臉:“再想!”
林少平苦著臉說道:“就這麼一棒槌,想弄治他還不容易?你不是認識錦衣衛嗎?隨便找幾個人,趁著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把他騙給綁了,只要拎進詔獄裡一頓嚇唬、再隨便動動刑——反正他們錦衣衛讓人招供的法子多得很,你完全不用擔心!總之逼著他去衙門撤下訴狀不就得了!多簡單啊!放著捷徑你不走,還非要花心思搞這麼麻煩幹嘛?”
“哇,你這小孩,懂不懂什麼叫遵紀守法?”
關小朵嘖嘖道:“乾坤朗朗、日月昭昭,在天子腳下的京城裡你居然能想出這麼下三濫的手段來?……哼,陰暗。”
“跟我談遵紀守法?你以為你是代表公平和正義的小仙女嗎?”
林少平對她這個評語自然是不服,指著厲雪竹說道:“當初林震決定要娶這位姑娘的時候,經過她本人同意了嗎?她這麼一個頭腦靈活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自己離開家來到京城,而與她同行的你們就要被當成人販子告到官府——人家倒是遵紀守法了,那你乖乖坐牢去唄、跟這兒瞎折騰個什麼勁呢?”
關小朵愣住,一時竟是想不出什麼話來駁他。
“良人與惡人的本質區別,便是良人尊重規則,而惡人卻是不擇手段。”厲雪竹說道:“若是為了懲治那惡人,連做人的底線都可以不要了,那我們豈不是跟他一樣?”
“厲姑娘這話,理是個這麼理——只是,下一步你們打算怎麼辦?”
林少平看看她,又看看關小朵:“決定了要打官司嗎?那我可得提醒你,依我朝律法來看,現在的形勢對你們可是很不利啊。”
厲雪竹態度堅決:“如果輸了官司,我一人承擔便是!絕不會連累刀姨一家!”
“不要!”
關小朵一聽立刻反對道:“大家是一起出來的,就算坐牢,我們也絕不會讓他再把你給抓回去!你若跟那個人成了婚,以後還搞什麼女子錢莊?!光給他補窟窿收拾殘局就夠你受了!怎麼能把一輩子都浪費在這種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