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關小朵都沒說話,始終眉頭緊鎖。直到馬車回到家門口了,還是一副只顧著想心事的凝重表情。
鐵寒揉了揉她的頭髮,微笑道:“還在想她剛才的話嗎?”
關小朵誠實地點點頭。
“不用擔心,就算真的打起仗來,我也會保護你,保護一家人周全。”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依舊溫暖,語氣也仍是平淡得毫無波瀾,就好像只是說了一件極為尋常的事而已。
關小朵歪著頭看了他半晌,才笑笑地說:“趙嬸沒說錯,我運氣就是好——怎麼偏就遇上你了呢?”
鐵寒一笑,情不自禁地抱了抱她。
關小朵乖巧地在他胸前使勁蹭了蹭,仰起臉來說道:“現在,就算有個小仙女突然降臨在我面前,再拿出個金憨憨和銀憨憨來,我也不換啦!”
鐵寒忍俊不禁,苦笑道:“承蒙厚愛。”
“嘿嘿嘿。”
他猶豫了一下,又開口說道:“只是,我希望你心裡也不要再怨恨皇上了。”
“嗯?”
“在東宮十年,我還算是比較瞭解他的吧。”鐵寒嘆了口氣,說道:“雖然他曾動念要殺我,但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惡念而已。”
“呸!”
關小朵直起身來,瞪眼道:“你以為他那是良心發現嗎?明明是我及時出現才阻止了他,他那是不得已才放棄了原來的計劃!若不是我手裡攥著一百萬兩黃金,你以為他會那麼好講話?……你呀,就是太好欺負啦!如果不鬧得全城皆知,就算你沒有被他殺掉,也早就頭頂一片綠油油啦!”
鐵寒皺著眉頭,糾結道:“……他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他以前也不是皇帝啊!”
關小朵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人是會變的呀。你不能總拿以前他是如何如何的好,來說服現在的自己接受他如何如何之壞啊!”
說到這,關小朵又嘆了口氣,說道:“所以我就不愛念書。聖賢書上總是在教人要寬容啦、要博愛啦、要懂得感恩啦,扯什麼‘要感激對你好的人,也要感激傷害過你的人,因為是他們讓你變得更堅強’——簡直跟放屁一樣啊!他傷害了我,我變得更堅強那完全是我自己的努力,跟他有個屁的關係咧?!要感激也是感激我自己好嗎?”
說著,她一臉嚴肅地扯扯他的臉:“做人不能太善良!那麼容易就原諒一個人,這就等同於在縱容他對你犯下更嚴重的錯誤!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被原諒的!我可以不因為這件事而恨他,也可以就這麼算了,但絕對不會原諒他,絕不!”
鐵寒深知她的固執,望著她的眼睛,略帶苦澀道:“其實,就這股揪住不放的小心眼兒勁頭來說,你倆的性子還真挺像的。”
沒想到關小朵就地炸毛,往後跳了半步,嚷道:“像個毛毛球啊喂!別拿我跟他混為一談,噁心!呸!”
望著她氣鼓鼓的模樣,鐵寒笑道:“你若是真的讓皇帝給圈到後宮裡,就你倆這水火不容的性子,還指不定把朝廷給禍害成什麼樣呢。”
“哼,那他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折騰成什麼樣都是他自己活該!”
關小朵毫不客氣地甩給他一個白眼,轉身朝廳上走去。鐵寒一笑,將韁繩交給馬伕,也跟隨她的腳步而去。
剛走到門口,遠遠就聽見裡頭說笑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趙嬸:“連朵丫頭這鬼見愁的小魔頭都嫁出去啦,大華子你就一點也不著急嗎?真心的,遇到好姑娘就快點娶了吧,年紀也不小了,就別再拖啦……”
關小朵在門外聽到這句,真是拳頭都硬了。其實要說起來,趙嬸這人並不壞:平時熱心善良,體貼又會照顧人,幹起活來手腳麻利做飯也特別好吃——就是碎嘴子,愛串閒話的毛病真是十分招人討厭。
也不光是她,芙蓉鎮上的村婦但凡到了她這個年紀,尤其是有孩子之後,好像天然就多了一項催人結婚生孩子的光榮使命,整個人類種族血脈延續的神聖重任就全落在她們身上一樣。
關小朵推門進來的時候,林少平大概是早就吃飽喝足、打包帶走回家去了,關華在揉麵擀皮,趙嬸和刀美麗坐在他對面捏餃子,而厲雪竹和趙世安正坐在暖爐邊上嗑瓜子說話——厲雪竹此時的表情已經有些不大好看了。
“方才回來的路上,我聽到句話,就覺得特別適合您。”關小朵煞有介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