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等了半晌,發覺自己並未命喪當場之後,緩緩睜開雙眼。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許召南那張緊擰著劍眉的臉龐,而後扭頭看去,才見到一臉震驚的馮伍收掌,若無其事的餘劍罡繼續飲酒。
“馮州牧!”
不管李二此刻作何感想,許召南的心中,卻是有些不好受,衝著馮景升沉聲道:“李二已經言明要跟隨於我,此前的事情,便是早已一趣÷閣勾銷,我也不欲多作追究,馮州牧又何必下此狠手?”
馮景升神色一僵,本打算替小王爺除去此患,見此情形,倒像是自己枉做小人了,隨即尷尬地解釋道:“小王爺,雖說罪魁禍首已經伏誅,但這李二畢竟親自下手……還請小王爺三思!”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難逃九族盡誅的命運。
許召南搖了搖頭,沒有理會他的“好言相勸”,而是看著李二,微微一笑,道:“李前輩,我先前所說的以劍經相贈,乃是發自肺腑,不知李前輩所說的願意跟隨我等,又是否真心?”
李二聞言,先是衝著救了自己一命的餘劍罡拱手致謝,在老道士頗為不耐地揮了揮手之後,方才答道:“李二雖然沒讀過書,大字也不識幾個,但刺殺皇族的下場,還是知道的,自從昨日知曉小王爺身份之時,我便知道會有今日這麼一遭……”
說到此處,李二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封字跡嶄新的書信,眼露不捨道:“這封信,乃是我昨晚所寫,是留給我妻兒的遺書……李二知道小王爺宅心仁厚,只求小王爺在我死後,放過我妻兒,若能託人將這封書信送到內子手上,李二便是來世結草銜環,也要報答小王爺大恩大德!”
說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舉著書信,遞向許召南。
許召南見狀,連忙俯身欲將其扶起,嘆息道:“李前輩這是何意,我何曾說過要取你性命!”
李二仍是跪伏在地,拼命搖頭,不肯起身。
倒是餘劍罡適時說了句:“李二,小王爺有命,你聽是不聽?”
李二拼命搖晃的腦袋微微一頓,這才在許召南的攙扶下,緩緩起了身,此時他的臉上,早已是淚流滿面。
許召南轉身從飯桌上取了只錦帕,塞進李二手中,擲地有聲道:“李前輩不必如此,先前我便說過,用人不疑!既然已經將你當作自己人了,昨日的事情,我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說罷,又轉身朝著馮景升,面帶溫色道:“馮州牧,李前輩昨日並未傷到我,我也不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還望馮州牧看在我的薄面上,饒他一命。”
馮景升聞言,只得無奈地一拱手,面色頗不自然地說道:“小王爺言重了,既然小王爺願意饒他一命,老臣自然不敢再多追究。”
說罷,朝著仍舊站在李二身後,有些束手無策的馮伍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退下。
直到馮伍退了出去,飯廳內瀰漫的殺伐之氣,方才有所緩和。
但經過此事,馮景升明白,好心辦了壞事的自己在這小王爺的心中,怕是難以留下什麼好印象,忽而餘光瞥見還揹著身子的馮洛菡,眼珠一轉間,喊了聲:“菡兒。”
待她依言轉過身後,馮景升朝著許召南拱手道:“老臣還有不少要事處理,不能多陪小王爺,就讓菡兒陪著您四處走走逛逛吧。”
許召南微笑著點了點頭,道:“馮州牧自便即可。”
馮景升走時,順便帶走了那隻裝著王楷頭顱的木盒,既然已經給許召南看過,那顆頭顱的使命便算是完成了,沒道理留在這間專門用膳的飯廳內,礙眼不說,還平白惹人作嘔。
因為先前一直揹著身子,只是聽到他們交談,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的馮洛菡,眼神迷茫地掃視了一眼廳內面色各異的眾人,而後在孔紛兒不善的眼神中,將目光集中在許召南身上,怯生生道:“許大哥,要不我陪你出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