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動,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映於窗樞之上,遠處看去,似乎霍春雷的身形不知從何時起,已是比父親魁梧了許多。
霍人敵抹了把臉上縱橫的淚水,老懷安慰道:“你的心意,爹都明白。去吧,去天涯海角,楊莫邪雖是琴師,可曾經也仗著一身刀術闖過江湖,刀法早已登堂入室,引你入一品綽綽有餘。”
“爹,您今日又讓我去天涯海角,又和我說這些。”
霍春雷看著霍人敵眼角的皺紋,猶豫道:“您是不要我了麼……大哥他……”
霍人敵眼裡閃過哀傷,悵然道:“不怪你!風兒雖然面上待人和善,可他骨子裡卻是心胸狹窄之人……我是他爹,自然瞭解他。”
說到此處,看了眼霍春雷,見他未作反應,才又繼續道:“他有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罷了……其實,自從你遇劫回來後,爹便暗中調查過他……幸好不是他做的……你,不要恨他。”
“不恨。”
霍春雷猛地搖頭:“大哥待雷兒好了二十年,替雷兒遮風擋雨了二十年,雷兒只會記得大哥的好!”
“不恨便好。”
霍人敵黯然點頭,探身將手中斷念重新掛於霍春雷腰間。
獨臂畢竟不方便,霍春雷本想幫忙,卻被霍人敵堅定地拒絕了——也許,這是爹最後一次幫你佩刀了吧。
“好好愛惜這把斷念!”
斷念掛好,霍人敵重重在兒子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心中完成某種交接,微笑道:“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吧……明日,風兒的喪事不必大辦,讓他安靜的走吧。還有那些死去的兄弟,都將他們安排妥當。爹累了,明日就不去了。”
霍春雷本想將大哥遺體和那些死去的兄弟都風光大葬,可是看著父親眼底的哀傷,此刻卻如論如何也不願忤逆他的意思,重重點頭道:“雷兒知道了!”
忽然,霍人敵想起一事,神色認真地對著霍春雷吩咐道:“那位許少俠……不錯。日後與他好生相處。”
霍春雷雖然不知父親此刻提及許召南是有何意,卻仍是點頭應是。
霍人敵笑了笑,揮著獨臂示意他回去休息。
霍人敵起身走到門口,將門帶上時,隔著那道細細的門縫,恭敬道:“那我先回了,爹!”
這聲爹叫得擲地有聲,如同霍春雷的態度。
此後幾日,霍春雷肩負起了弈劍閣的一應事務,彷彿要在臨走之前將所有閣中事務全部忙完,好減輕父親肩上的擔子。
本就正逢雨季,暴雨時不時地落下。
幾天時間裡,灰濛濛的天空,一直籠罩著墨鵑城。
猶如弈劍閣所有人的內心般,沉重,灰喪。
弈劍閣的喪事,許召南除了初時弔唁之外,便沒再出現,畢竟是個外人,不好參與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