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門而過的晨風在枯草堆上蕩起陣陣漣漪,陽光從破廟的屋頂射下一道道光柱,照在兩人的身上。
“我叫顧四海,你叫我顧大叔便好。”
兩人吃飽喝足之後,那人向小乞兒問道:“你可有姓名?”
“許召南。”
小乞兒如是說道。
“許召南,好名字,想來家裡應該是讀過書的。”
顧四海嘴裡咀嚼了下,看向許召南,緩緩問道:“今年多大了,家中可還有親人在?”
話音出口,顧四海愣了愣,想來自己是問了句廢話,這天下初定,兵荒馬亂的,能淪落為小乞兒之人,家裡哪裡還會有什麼親人,又有哪家的大人捨得讓自己孩子弄成這般模樣?
不出所料,許召南搖了搖頭,說道:“今年剛滿十歲,家裡沒人了。我出生時,家裡就只有娘,那日之後,娘帶著我,和大家一起逃難到這裡,路上遇了劫匪,娘就沒了……”
“唉。”
看著眼前瘦弱的小乞兒,哪有十歲孩童的模樣,分明就是個五六歲的稚童,顧四海嘆息一聲。
自那日起,天下便陷入了戰亂之中,各地流寇反賊也趁機四起。孤兒寡母生於亂世本就艱難,也不知這當時才五歲的稚童是怎麼離了娘,獨自一人活到現在的,其中艱辛,怕是說來話長。
“那日”,發生在五年之前。
五年之前,天下三分。天下九州,東勝國、西楚國、北周國各佔其三。那日,東勝國唯一的異姓王,天下五大宗師之一的槍狂,關百勝,領百萬鐵騎西出東勝國,與北周百萬雄兵會盟於宜州,對西楚國共擊之。
彼時,西楚國皇叔,劍神白溪風,應同為五大宗師之一的刀痴趙斬之邀,前往西域萬刀冢一分高下。東勝國以若水城許之,請劍甲左元放出手,前往荊州與宜州交界之地——雲夢城,一人一劍,攔西楚國數十萬援軍於必經之地。
最終,兩國不費吹灰之力攻破抗東關,西楚國邊軍兵將死傷無數,隨後兩國大軍衝入宜州,致使西楚國門大開,此時,國力日衰的西楚國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被東勝與北周兩國,分之。
戰後,兩國為平定天下而血洗西楚,一時間殺的是血流成河,時至今日,原西楚境內還有不少山賊流寇作亂。
遠在西域萬刀冢比武切磋的西楚皇叔白溪風,聽聞驚變之後,為時已晚,更奈何與刀狂比武之時兩敗俱傷,已是迴天無力。
半年之後,傷勢未愈的白溪風,憤而前往若水城,於城外邀戰左元放。此戰經過,世人不詳,只知劍神終被左元放斬於城外,屍骨葬於若水河畔,隨身神劍“不壽”被束於劍閣之內。至此,天下震動,皆言左元放已升入仙人之境。
從此之後,天下五大宗師去其二,一升一亡。
想到此處,顧四海握了握被麻布緊裹住的長劍,聲音有些低沉地問道:“既然如此,與其你獨身一人混跡於豐陽城,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如隨我一同離去,山中日子雖然清苦,但也算是不愁吃用……你可願意?”
許召南愣了愣神,自出生以來,近半歲月都在這豐陽城內度過,卻從未想過要離去,更不知離去之後,該何去何從,正不知如何作答間,又聽顧四海自顧說道:“我家主人本是西楚人氏,奈何國君昏庸,又有奸佞作祟,我家主人縱使有萬夫不當之能,也無回天之力,眼看護國無望,西楚國滅。我家主人,不願做那遊魂野鬼,一心為報國仇,不顧受傷之軀前去向那賊人索我萬千楚人之債,卻不敵賊人,死於賊手,屍骨被那賊人葬於城外,連帶著主人的隨身配劍也被賊人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