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滸說歸說,儘管身為大長老之子,卻不敢真當著三長老宇文洛笙的面同他硬碰。
這場鬧劇便也不了了之。
清未將滿身是傷的宇文衍摻起,那傻小子還擠著笑告訴他無妨。
宇文洛笙伸向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宇文衍只是靜靜站著,既沒有迎上去,也不曾閃躲,愣愣地看著那隻大而粗糙的手掌撫上自己頭頂。
宇文衍瞪大的眼睛裡,有種難以置信的陌生感。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清未扶著他的手亦能感覺出來。宇文洛笙眼裡不知何時已盈出了滴滴淚水,含在那滿是褶皺的蒼老眼眶中打轉。
搬入內宅的第二天,清未便聞得諸多流言,這宇文衍乃是三長老老來而得,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因其母意外去世,無人照顧,三長老入秋前藉著出寨同汾水鏢局接洽的契機,偷偷將其接來天和寨,養於內院之中,獨門獨戶。
對外只宣稱,乃是於天和寨外,宇文氏草原馬場遇見一少年,雙親放牧時為馬匪所逐,雙雙墜馬而亡,淪為孤兒。洛笙見其可憐,自己到老亦無子嗣,遂帶回收養。
想到之前宇文滸的破口大罵,稱宇文衍為野種,復又添得眼前這般父子相見的場景。洛笙見著宇文衍渾身是傷,疼惜之情溢於言表,那聲我兒卻始終不願喊出口。
大約也是有什麼苦衷吧,父子相見不能相認。義弟宇文衍自不必說,清未此時對宇文洛笙這相識亦有月餘的小老兒,也頗生得些憐憫之情。
清未自己雖為雪中遺孤,自小卻有師父帶大,為師亦為父。倘若有一日也得與雙親相認,又不知會是哪般情景。
似是為了避嫌,以遏止流言再度擴散,宇文洛笙未及片刻便轉身離去。清未見他瞥過臉時,還偷偷抬手拭去了溢位眼眶的濁淚。
拍了拍尚愣在原地的宇文衍,攬著他肩膀將他攙回院內,這下倒好,二人居於一處,皆負重傷。早有婢女受洛笙私下囑託,於宅內恭候替二人敷藥,自不必說。
此番幸得宇文洛笙及時解場,倘若真與那宇文滸相鬥,以清未如今的傷勢狀態,只怕要使出看家絕學,尚能勉強逼退對方。至於那時,傷口便少不得又要惡化。
倒是宇文衍,除了呆傻,並無任何神態。對宇文洛笙埋藏甚深的關心,不知是真未察覺,抑或是因洛笙將其母子遺棄多年,而心生怨懟。終歸是人家的家事,雖為義兄,清未也不便多問。
“傻小子,被揍成這般還傻樂。”
雖然敷藥時疼得齜牙咧嘴,可包紮完後,宇文衍這小子竟還咧嘴笑了起來。
“當時還不覺得,此番與宇文滸鬥得一場,細細想來,若是當時得以將那綠沉槍法融會貫通,招招皆可制他,得習此神槍,豈非快事!”
竟看不出這義弟長得也還算俊俏,骨子裡倒是個武痴。
“我有一絕技,先前若無三長老搭救,便準備用來同宇文滸拼得兩敗俱傷,待你槍法小成,也一併傳授與你。”
“還有這般厲害的絕技?大哥現在教我可否?”一聽說有絕世武學,宇文衍兩眼放光,忙不迭向清未討要。
“你這憨貨,貪多嚼不爛,況且這一式甚是玄奧晦澀,乃前朝名將——順平侯的看家本事。以你如今這般底子,還差了些火候,早早教於你,反倒是誤你。”
“那便晚些再學,反正大哥曉得,也不擔心遺失。”
宇文衍在習武這方面,倒是對清未言聽計從。再者其天賦雖略遜清未,與尋常人比卻也亦是不凡,甚得清未青睞。
“早些休息,待養好傷,勤加練習,至那時,宇文氏年輕一輩,必無人再敢指摘你身世。”
宇文衍聞言一愣,旋即點頭。
“必不負大哥心意!”
……
韓嘯川再下白狼山也已有月餘,好在此次準備充足,倒不至上回亡命荒瀑那般狼狽。
卻仍是未得清未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