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錯了。倒也不算是算錯了。
郭浮會為了騙劉大人,行動的時候,就是連虛古都沒有提前告知。若不是當初得了貴妃的提醒,虛古就連將送竹送出去的時機都沒有了。
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貴妃最終還是幫著虛古和郭浮會除了劉大人,卻不是貴妃的意思,而是王后的意識。
郭浮會不論出於什麼原由,總歸對貴妃是一等一的好。本想用貴妃制衡那個面目可憎的皇后,卻沒想,冠寵後官的貴妃娘娘,一顆心,卻是摒棄人倫放在了皇后娘娘身上。
貴妃知道,皇后的小字為華城。
她會在春日親手做了家鄉的春餅送去給皇上。會在夏日替皇上黏去樹上擾人的知了。會在秋日對著滿池的枯蓮失神。會在冬日,收了梅上的雪甕起來,收著給皇上泡茶,即使凍得雙手失去了知覺。
貴妃全都記得,記得她喜歡桂花,卻不能承認。堂堂國母,只能喜歡松竹一類,撐死了,便是那亭亭直立,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罷了。
這樣好的女子,這樣溫婉的,心裡只有皇上一人,可為何皇上卻能對他的結髮之妻如此心狠?
貴妃想起,自己剛進宮的日子,一上來就成了美人,去見皇后。
那時的貴妃害怕,自己盛寵,必然會觸了皇后娘娘的黴頭。
出人意料的是,皇后娘娘好說話的不要命,縱然是擺出一副仰著頭的樣子,骨子裡還是糯的,出口的話也都是軟言軟語。
第一句話,貴妃現在都記得,皇后娘娘拉著她的手道,“來萸?你是叫來萸吧?你如今盛寵,要當心些,可曉得?宮裡比不得尋常人家,莫要輕信旁人的話,弄不好,是要摔跟頭的。不過你莫怕的,你覺得不好,便來找我,我一直在宮裡的。”
貴妃第一個想法,便是覺得這皇后娘娘太傻,怎的就能掏著心窩子,對著自己說出不要向外人掏心窩子的話。
後來,貴妃終於明白了,那是因為皇上喜歡自己。皇上喜歡自己,這個蠢女人,便也要幫著皇上喜歡自己,果真是蠢透了。
貴妃素來狠慣了的,偏偏就不信了這個邪,心想著皇后既然要裝出個世上最好的女子的模樣,自己便非要戳破了不可。
第一件事,便是貴妃在升為了婕妤那一天,跑進了皇后的宮中,二話不說,也不曾提前知會,雷厲風行的命人砍了皇后娘娘宮裡最心愛的兩棵桂花樹。
這個理由很好編,貴妃理直氣壯的叫囂著,桂花小家子氣,又香又甜,指了團圓那就是小家子氣,指了淒涼便是沾染晦氣,皇后娘娘身為國母,又怎能輕易沾染?待要傳出去了,豈不惹人笑話?這樣的樹,合該移到自己的院子裡才是穩妥的。
貴妃那日的氣焰太盛,以至於後來眼睜睜的看著皇后眼裡氳著朦朧,最後只能軟綿綿的道一句,移樹不是這樣的,移樹要挖的,這樣砍了,,樹就沒了時,心裡居然抽了一下。
後來,貴妃在自己院子裡栽滿了桂樹。貴妃曉得,皇后那日是真的心疼了那樹,所以對自己院子的桂樹極好,只希望能彌補那日,可惜,皇后每每到了貴妃的宮裡時,看見桂樹總會刻意的避開自己的目光。
若說尋常女子,哪裡會有這麼大的膽量?可是偏偏貴妃就是個膽子肥不怕死的,連帶著,一個小小的婕妤,搶了皇后的衣皇后的食,皇后卻是一次都沒有真的惱過的。
到後來,貴妃是真的犯了事。貴妃的闌珊宮裡的一個侍衛,夜裡下鑰躲著沒出宮,貴妃竟也不知。那侍衛也是個一樣不要命的,夜裡竟然敢爬到了一個才人的床上。
一次倒也瞞的過去,可是這一來二去的,擾的那個才人也開始想著盼著的時候,事就一定是藏不住的了。
正所謂,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二人的事被當時的樂嬪發現了,抖摟到了皇后娘娘那裡。
皇后提了那個才人去審,才人卻是一口咬定了,那人是貴妃派去的,是貴妃在陷害她。
這正是禍從天上來,貴妃心裡只念著,自己一定是死定了。貴妃行事荒唐是荒唐,可是卻是個看通透了宮裡的爭鬥的。
堂堂皇上,九五之尊,他可以忍受自己後宮妃子吃醋較真,就算是為了爭寵做些陰謀詭計,都可以是在情理之中。
可是后妃與侍衛通姦這種事,卻是要了命也不能認得。
所以無論真相究竟是如何,皇上和皇后,都只能有一個答案,便是她這個小小婕妤因為爭風吃醋,犯下了大罪孽,必要以死去彌補的。
有的時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貴妃那時也是才終於肯相信,皇上寵著自己是真的寵,而皇后,真的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可她卻是做不得皇后的。
皇后選擇了真相,當著皇上的面,將那個才人為侍衛做的一干手帕香囊,連帶著荷包一起翻了出來。又怕才人還是不肯說實話,叫人威逼利誘又審了那個侍衛,侍衛嚇得魂都飛了,哪裡還敢再扯謊,這才還了貴妃的一片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