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再回到寢殿時,已是月影稀簌。
椅子上半垮的搭了件水紅的斗篷。那是撫雲做的。
紅妝踢了鞋子,踩在白狐毯上,一動不動的看了很久,很久。
彷彿,是看見了當年那個哪怕是念極了自己,也不敢去找自己的那個撫雲,偷偷躲在屋裡,為自己做了滿屋的紅裙。
那時,他該是最愛自己的吧?紅妝想著曾經撫雲那些未寄出的信,裡面有山川河流,有滄海桑田,有所有關於自己的,美好的期望。
再到樹屋,一年多的朝夕相處。他還是那樣細心溫柔,雖然,不願意靠近自己。雖然,總是讓人感覺下一秒他就會不見了。
的的確確,他就是不見了。
他如約回來了。可是他又不記得了。
紅妝走上前,靠著椅子腿縮在了白狐毯上,順手抱住了那映紅了雙眼的斗篷。
他退縮,他放棄,紅妝不怕了,紅妝以為,只要自己足夠愛,原諒那些所有,他便會像從前那樣回到自己身邊。
可他忘記了。
紅妝用了自己所有的柔軟,去教他,去告訴他,自己的愛。去企圖混淆他,讓他確信,他也是堅定不移的愛著自己的。
終於,彷彿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可他,又忘記了。
紅妝將頭埋進了外袍中,深深吸了一大口的氣,在所有彌留的氣息中尋找著曾經撫雲的痕跡。
每一次,都是一樣。他什麼都記得,卻獨獨忘了,他愛著自己。
這是第一次,紅妝感覺到了身心俱疲。
這也是第一次,紅妝發現,見不到撫雲的時候,自己好像輕鬆了不少。
是真的不敢再愛了,不敢再接近他了。紅妝從沒這樣無力過。
紅妝不明白,曾經自己一無所有,對撫雲總是沒有底氣,這是理所應當。
如今,自己是國主了,這樣的白狐地毯,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明明撫雲現在,沒了自己便是一無所有,可為什麼,自己依舊這樣無能為力。
該怎麼做?
紅妝從來不喜歡聽取別人的意見,可此時此刻,紅妝每一次呼吸都在渴望著,有一個人出現在此處,告訴她到底應該怎麼做。
“怎麼不點燈?”撫雲蹙眉,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紅妝身前。這是非常罕見的,紅妝竟然走神到了一個大活人來到自己面前都一無所知的程度。
“你怎麼知道?”紅妝微微一顫,險些以為是自己思之過甚,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