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轉瞬天明,和親隊伍即刻啟動,望東而行。
這一走,就是半月,沿途安然無事,堂堂開明國的送親使團,那些個土匪強盜,早就望風而逃,哪還敢生出攔路搶劫的小心思。
杜軒和那位假冒長公主也混熟絡了,兩人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很奇妙的默契。
白天是姑姑和小侄子的關係,杜軒也會像模像樣地到姑姑馬車跟前請安問好,做足了一個乖巧小侄子的本分。
到了夜間,假公主則會舍了自己裝飾豪華的馬車,欣然來到小公子的馬車裡,為小傢伙提供免費的貼身保護。
兩人就像兩隻可愛的刺蝟,相互防範著對方,又相互需要著對方,保持著合適的安全距離,即可相擁取暖,又不至於扎著對方。
一路向東,愈漸荒涼。
在其時中原人的地理觀念中,偏居西南一隅的偌大開明國,也不過是偏遠蠻夷之地。同樣,在自視為世界之中央的開明國人眼中,東面的巴國,也不過是偏遠蠻夷之地。
還未至兩國邊境,越往東,越見荒涼,土地貧瘠,五穀不生,和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的成都平原相較,完全是天壤之別。也難怪這個東邊鄰國,覬覦開明廣袤疆域已久。
好在一路向東,天氣逐漸暖和了一些。入冬以來那場大雪已停了數日,道路兩邊的積雪即將消融殆盡,偶有殘留的雪塊散落在荒草和黃土之間,像極了禿子頭上的幾團白毛,毫無美感可言。
趁著天氣漸好,使團隊伍隨即加快了速度。
這天傍晚,人困馬乏之際,隊伍來到一個峽谷之地,遍尋落腳之處而不得。
此地地勢不宜安營紮寨,一看天色,典客趙大人下令,即刻翻過眼前的一小山丘,再行歇腳。
等待翻過山坡,眾人一喜,山坡另一面的山腳之下,竟有一家客棧,在這前不挨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有此客棧,實在是是意外之喜。
隊伍馬不停蹄下得山來,打算在此下馬住宿。
只是這客棧,真的真的太小了,整個就給鬧著玩似的,包括店家和夥計,總共就三人。
店家是個老者,領了一男一女兩個夥計,顫巍巍地迎了上來,只是一看這浩浩湯湯的隊伍,個個鮮衣怒馬,再看打頭的開明大旗,自是明瞭,這隊伍,來歷太大,自己這小店,容不下其十分之一的人馬,這就要到手的銀子,看來是想賺卻不能賺了。
“這位官家,小店鄙陋,怕是容不下各位尊貴之軀,還請恕罪。”老者趕緊拱手,對著領頭的趙大人,小意賠著不是。
“無妨,但請安排兩間上好的客房,其餘人等車馬,圍繞客棧安營紮寨即是。”
趙大人揮手止住店家,當即安排侍從安營紮寨。
啥叫客大欺主,這就是。人店家還沒答應,這就安排上了?
店家自不敢違,趕緊謝過,再請趙大人從隨行的伙伕中派些人手,一同去準備飯食。
不多時,兩間所謂的上等客房收拾妥當,身份尊貴的長公主和那位小小公子泮,各人獨得一間。
後半夜,子醜之交。
臘月初的夜伸手不見五指,使團侍衛手持火把,巡邏在客棧四周,重點防衛著那兩間上等客房。
一股冷風從客棧對面的山坡上吹下來,將火把的火焰吹得偏離了方向。
這時候,有幾條暗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山頂上,巧妙地融入無邊的夜幕之中。這股突如其來的風,很好地掩蓋了他們的氣息。
下一刻,幾條人影快速沿山頂飛掠而下,隨即四下散開,從多個方向悄悄向客棧靠近,找好預定的位置,潛伏不動。
吱呀!
這時,住著店家和兩個夥計的房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