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過半,夜色漸濃。
王宮東側的暮色之中,突然出現一頂斗笠。
一頂破舊的斗笠!
斗笠下沿壓得很低,遮住了這人的臉。冰雪消融的寒風中,這人卻是一身單衣裝束,單薄的腰身之間,掛著一把……竹劍!
沒錯,這人就是幾天前出現在青龍鎮的神秘劍手,那頂破斗笠,那把竹劍,就是他的身份標誌。
這人自然就是劍手文雷,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文雷,自出道以來,未嘗一敗的頂尖高手。
如果苴良人和黃先生在此,一定會非常驚愕,這頂破斗笠,怎麼也出現在了開明都城,所欲為何?
幾天前在青龍鎮一家酒樓驚豔出手後,劍手文雷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苴良人派出多出人馬也未能尋得一絲蛛絲馬跡。這頂破斗笠意圖未明,而自己籌備多日的計劃不容有失,苴良人隨即著令黃先生暗排人手,牢牢封鎖了青龍鎮的訊息。
不料,這頂破斗笠,竟來到開明王都。
卻說此時的劍手文雷已悄無聲息潛進了王宮,縱身一躍,上了一座宮殿的屋頂,下一刻,腳尖輕點,在屋頂與屋頂之間快速穿行。
在距瑞祥殿的還有兩座殿宇的時候,他停了下來,藉助屋頂高翹的瓦楞隱藏住身影。很難想象,一個如果他這樣的頂尖高手,行事也如此小心。
查探良久,起身,但見他身子一躍,來到另一個屋頂,再一躍,已悄無聲息落在了瑞祥殿屋頂。
此時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屋頂偶爾露出一片青色的瓦片。辨別好位置後,他全然不顧自己一身單衣裝束,靜靜地趴在殘留的積雪上。
……
大殿之上,酒肉正酣。
這時肉食已上到第三例,絲竹之音已止。
少傾,琴音起。
琴音從杜軒右手方傳出來,這個方向,即大廳正前面靠右,杜軒和秦國使團之間的區域,正是樂師和歌姬所在的位置。
和其他樂師和歌姬不同,獨獨這位撫琴者前面隔著一道薄紗,能隱約看見,是一個女子。
杜軒小有疑問,這大堂之上,一國之君面前,撫琴女子竟然能不完全示人。
卻說這琴聲頓起,滿座皆寂。
隔著薄紗,單見女子身形微動起伏,纖纖玉指在琴絃之間歡快跳躍,琴聲婉轉悠長、抑揚頓挫、或急或緩、或重或輕,極盡變幻之妙。
後世描寫琴音之美的文章數不勝數,其中最為傳神者,當屬唐時白居易所做之《琵琶行》。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雖然此琴非琵琶,彈奏的女子,也非白居易描寫的那位流落他鄉、“老大嫁做商人婦”的京城女,但眼下這琴音之妙,古今大同,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