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愈發疑惑,無聲對望一眼,奔了出去。
此時夜已深了,朦朧月色下,四周一片靜寂,二人衣袖帶風,步履如飛,遠遠跟在那兩道黑影后面。眼見那兩道黑影出了城牆,折向西北,行出七八里,地形漸漸高低起來,又行出四五里,那兩道黑影突然消失在一座山坡後。
龍、祝二人追至山坡前,正欲越過,忽聽坡後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龍少陽急忙拉著祝溪冰的手,弓身伏在荒草中,頓了片刻,這才小心向前潛行。
龜速行至坡頂,龍少陽和祝溪冰慢慢探出頭來。
此時四周朦朧一片,龍少陽凝目看去,只見前面不遠處的緩坡上一前一後站著兩個人,隔著兩三丈的距離相對而立。近處這人背身而立,瞧不見面目。遠處那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兩隻眼睛。兩人俱是身材魁梧,從身形上判斷,正是前面那兩道黑影。
龍、祝二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若是方才腳步不停,直接越過山坡,只怕要與這兩個人迎面撞上,行蹤也就無從隱藏了。轉念又想:“這兩個人心思真是縝密,這緩坡地勢雖處劣勢,但周遭情形一覽無餘,除了地上一層荒草之外,別無藏身之所,不怕他人潛伏偷聽。兩個人三更半夜到此,顯是要談什麼機密之事,究竟是什麼事呢?”不由心生好奇。
那二人相對而立,夜風襲來,衣袖翻飛,隔了良久,卻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龍少陽和祝溪冰屏住呼吸,不敢稍動。便在這時,只聽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閣下煞費苦心,深夜引安某至此,不知有何見教?”
這一語既出,龍少陽和祝溪冰不由大吃一驚:二人均已聽出說這話的正是近處那背身而立之人,而這正是安靜思的聲音。當下對望一眼,又向坡後看去。
遠處那黑衣人聽罷,道:“閣下?好一句閣下!”說著仰天長嘯,聲若洪鐘,遠遠傳了出去,待到後來,聲音之中竟似帶著幾分蒼涼,幾分悲愴。此刻龍少陽、祝溪冰聽在耳中,和著身邊嗖嗖的夜風,都有一種不寒而慄之感。
龍少陽聽了,心道:“聽這黑衣人聲音,似乎是個中年人。”
嘯聲甫住,那黑衣人宛若靈貓一般,突然飛身一躍,已欺到安靜思身前,也不問話,右掌變拳,直向安靜思肋下擊來。
他二人本來就相距不遠,黑衣人這一擊驟然而發,又出手極快,龍少陽只覺手中祝溪冰的手忽然一緊,心中也不禁為安靜思捏了把汗。
卻見安靜思腳下一滑,身子一側,已將這一拳輕巧避過。只聽那黑衣人“咦”了一聲,像是對安靜思避開自己這雷霆一擊很是佩服。跟著由拳變掌,向安靜思橫切而來。
這一次安靜思卻沒有選擇避開,旋即豎起右手,以掌對掌,硬生生接了那黑衣人一掌。那黑衣人左掌接著拍出,安靜思見狀,登時用左掌相接。
頃刻之間,二人已拆了二十餘招。
那黑衣人雖然招式變換迅疾,一招一式,看似雷霆萬鈞,卻是每一招只點到為止,似乎並沒有傷害對方的意思。安靜思似乎也瞧出黑衣人的心思,每一招也是如此。是以二人看似你來我往,出招不斷,卻如師徒二人喂招拆招一般。
安靜思似乎也有意與那黑衣人較量武藝,那黑衣人用掌,他便用掌。那黑衣人由掌變拳,他便隨之變換。如此又鬥了一陣,仍是難解難分。
龍少陽和祝溪冰在草中瞧得真切,不由暗生佩服:“安靜思的武藝自不待言,號稱大齊第一勇士,可眼前這位黑衣人武藝似乎還在安靜思之上,西涼竟然暗藏一個如此高手?卻不知這人到底是誰?”
二人正自鬥著,那黑衣人陡然收掌後躍,一個翻身,立在地上,笑道:“你這小子,武藝倒還勉強說得過去,哈哈,果然沒辱安家將門之風!”
安靜思拱手一禮,道:“多蒙前輩承讓!聽前輩這番話,似乎與我安家淵源頗深?還請不吝賜教!”他已聽出黑衣人年齡比自己大了許多,心中對黑衣人武藝又佩服不已,當下便將稱呼“閣下”換作“前輩”,已示禮敬。
黑衣人道:“那是自然。我對安家一切瞭如指掌!”
安靜思奇道:“前輩,既是如此,晚輩斗膽請問,你認識先父嗎?”
黑衣人道:“自然認識。”
安靜思喜道:“前輩認識先父?那真是太好了!想不到西涼一行,竟然還能遇到先父故友!”
黑衣人點了點頭,道:“小子,你想不想見見我的真面目?”說完不待安靜思答話,順手拉去了臉上的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