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過頭去,生怕梨花帶雨,忍心不過。
又過良久,龍少陽嘆了口氣,道:“祝姑娘,你過來瞧一瞧這亭下池子裡的金魚,就什麼都明白啦。”
祝溪冰滿是歡喜前來,好言相邀,卻無端被拒,這一剎那間她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的瞧著龍少陽。此時聽他開口說話,這才回過神來,愣了一下,移步走到欄前,向下瞧去。
只見亭前一池方塘,池中微波轔轔,靠近假山的水邊一群金魚有的金色,有的白色,有的墨色……混作一團,游來游去,悠然自得——與其他之處金魚相比,並無什麼特殊之處,正自疑惑,只聽龍少陽道:“祝姑娘,你出身名門,自是見多識廣,你看水中那隻通體烏黑,眼如盤珠的金魚是什麼品種?”
“墨龍睛。”
“嗯。你瞧那隻身體短胖,頭頂生有肥厚肉瘤的,又是什麼品種?”
“獅子頭。”
“嗯。那一隻呢,眼球凸出,尾鰭宛如四葉舒展?”龍少陽又問道。
“蝶尾。”祝溪冰疑惑地瞟了龍少陽一眼,正欲問話,卻聽龍少陽又道:“這些金魚都是名貴品種,祝姑娘自然認得。倘若這條魚不是名品,而是獨自遊走在石縫間、草叢底的無名小魚,其貌不揚,只怕姑娘就未必認得了。”
“那自然是。魚兒種類繁多,貴種凡品不一而足,哪裡能認得每一條——”祝溪冰說到這裡突然打住了,一瞬間似乎明白了龍少陽這番話的意思,轉向龍少陽道:“你——”
龍少陽淡淡一笑,帶著幾分悽苦,道:“以龍某看來,祝姑娘便是那名品貴種,而龍某則是那其貌不揚、寂寂無名的小魚兒,這兩類魚遊不到一塊兒……”
祝溪冰此時已經知道了墨玉玄武的事,怔了一下,顫聲道:“龍大哥,是不是因為侯老夫人說的……說的那件事?”
龍少陽道:“既是,也不全是。”
“這就是你的理由?”
“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
祝溪冰不肯放棄,追問道:“你真的這樣想?”
龍少陽目不轉視,望著亭外,無聲地點了點頭。
過了半響,只聽祝溪冰冷笑一聲,“真是庸人之見!”突然一頓足,轉身快步出了亭子。
龍少陽聽得腳步聲去遠,卻仍是怔怔地站在那兒。過得好一陣,這才長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卻見那老僕程伯正站在停雲亭前一株緋紅若雲的紫薇樹下,笑吟吟地瞧著自己。
祝溪冰氣咻咻地拔腿便走,徑向園門處走來,正想著逾牆而出,卻見吱呀一聲,園門開處,一個圓嘟嘟臉盤的青年人探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正是滕王蕭元嬰。
蕭元嬰抬腳剛要進,見祝溪冰迎面快步而來,頓時嚇了一跳,叫道:“咦!祝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哎,這門明明是鎖著的,你是如何進來的?”他又是驚奇,又是高興,張皇間一股腦連問了幾個問題。
“你管我怎麼進來的!本姑娘飛進來的!”祝溪冰沒好氣地道。
蕭元嬰張了張嘴,道:“飛進來的?!怎麼飛進來的,祝姑娘可真會開玩笑。”
“如何飛不進來?!本姑娘身輕如燕,哪像你渾圓如豬!快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