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程伯所說,夏日的雨,來的甚急,去的也快。
驚風密雨攪和了半夜,次日一早卻是天清氣爽,碧空萬里,昨夜那場雨似乎已無痕跡可尋。
龍少陽這一夜睡得並不舒坦,翻來覆去,折騰快到四更,方在朦朦朧朧中沉沉睡去。一覺醒來,只覺口中苦澀,頭腦暈脹,心知是宿酒未消的緣故。抬眼向帳外望去,見房內亮通通的,還是熟悉的情形——程伯一個人蹲在房門處“巴滋巴滋”抽著旱菸,便笑著道了聲早。
程伯回過頭來,笑道:“公子,時辰可不早咯,已過了巳時正牌了。”
龍少陽聽了一驚,連忙坐起,一拍腦門,叫道:“啊喲,都這個時辰了,這可糟了,今日還要去東宮當差呢。”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程伯抿嘴笑道:“公子不要驚慌,東宮那邊大少爺代你告假了,太子殿下已恩准公子休養一段時日。不妨趁此閒暇去領略一下洛城的周邊美景,龍門山色、亭鶴清風……遊山玩水,觀花賞景,自是一樁美事——馬車老奴已命人備好啦。”
龍少陽又是一驚:“蕭狄大哥代我告假,太子殿下也已恩准?想來昨日歸雲閣的事他們已知道了。眼下這個時點何以安排自己去頤養身心?”怔了一下,登時明白,當下苦笑道:“太子殿下和蕭大哥可謂考慮周全,用心良苦,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我暫離朝堂,避一避風頭!”
程伯磕了磕煙鍋,道:“對方勢頭正盛,暫且從權,避其鋒芒,也不失為上策。”
龍少陽正想張口接話,忽聽得房外連廊腳步聲響,有一人快步走來,當下便住了口,頃刻間只見一人手搖羽扇快步走進房間,卻是滕王蕭元嬰,便笑道:“是滕王殿下啊,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前幾日我還想去府上拜望,不料半途出了點小變故,未是以能如願。”
“少陽,我剛從東宮回來,聽說你告假了,特意來瞧瞧你,虧你還如此恬淡從容,優哉遊哉。”蕭元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右手不停搖著羽扇,說著臉色忽地凝重,低聲道,“我剛剛得知,昨夜洛城西涼驛館出事啦!”
“西涼驛館?出了什麼事?”此刻龍少陽已穿好衣服,正坐在床沿上,聞言霍地站起身來。房門處抽著旱菸的老奴也不再抽吸,停在當處。
“說是昨日下午剛抵達的西涼使團,深夜在驛館遭到襲擊,三名使臣兩死一傷。聽說這次使團是奉了西涼皇帝之命求親來的,如今人剛到洛城,便慘死他鄉,眼下兩國關係剛有轉機,突然出了這檔子事,可如何交代?”蕭元嬰長長嘆了口氣。
外國使臣在京師驛館被殺,無論放在何時何地,這件事都非同小可,一舉一動,牽涉國家顏面,若是處置不當,立時便是狼煙四起,兵戎相見,龍少陽和程伯都不禁吃了一驚。
“使臣在驛館中被人襲殺?”龍少陽眉骨一挑,昨日城西官道上看到的那輛華麗馬車和那群威武侍衛們的景象驀地浮現在腦海中,旋即心生疑惑,問道,“殿下,別國驛館向來有兵士護衛,這次西涼使團隨行又帶了幾十名護衛,瞧來個個也是一等一好手,守衛不可謂不森嚴,那殺手是如何到手的?”
“這就是蹊蹺之處了。”蕭元嬰搖了搖腦袋,“護衛們連殺手的影子都沒見到——說是護衛們深夜聽到一聲慘叫,跟著循聲衝進一位使臣房中,只見那使臣身著中衣,雙手抱頭蹲在牆角,兀自喃喃自語,抖個不停。護衛們見狀登時衝進其他兩位使臣房中,只見兩位使臣躺在床上,安然若睡,衣物完好,身子卻早已涼涼了。至於那殺手,早已不知去向。”
龍少陽駭然道:“手法如此利落?”
“嗯。說是死去的使臣毫無掙扎之象,都是一劍封喉,一招斃命。”蕭元嬰點了點頭,“據說有一位使臣還躺在溫柔鄉中呢,連累一旁的侍女也跟著做了刀下鬼。美顏如花,夜半凋零,可惜啊,可惜啊。”語氣之中滿是惋惜之情。
龍少陽道:“據此看來,定是一流高手所為。殿下,現場可否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事發之後,京兆府尹和衙役們便馬不停蹄趕到現場,聽說那會子雨已經停了,不久之後忠信侯也趕過去了。雖說驛館出了皇城,可畢竟他管著京兆府,京師巡防也由他一體領著。”蕭元嬰撇嘴道,“忠信侯自個兒就是一武藝高手,一幫人折騰半宿,幾乎要將驛館內外翻了個底朝天,還是茫然無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