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之下,侯老夫人似乎突然從夢中驚醒,恍惚道:“這,這……既是如此,請隨老身移步。”說著顫顫巍巍站起身來,走向裡間,邊走邊喃喃道:“眉眼之間卻是相像……”
蕭元嬰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道:“什麼像什麼?沒頭沒腦的。”
侯老夫人掀開布簾,進入內堂,三人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只見靠牆桌案之上正中擺著一個靈位,上面寫道:“故大齊定北柱國大將軍侯公武之靈位”,左右燭火高燒,前邊則擺著蘋果等一類貢品,果體飽滿,顏色鮮豔,顯是新近換的。
龍少陽緩步走至近前,從案上取出香燭,在蠟燭上點燃,蹲下身去,恭恭敬敬拜了三下,將香燭插了。
蕭元嬰見到這靈位,登時吃了一驚,幾乎叫出聲來,怔怔地瞧向那老婦人,被蕭狄一把拉住,走上前來跟著祭拜。侯老夫人站在一旁還禮,一臉肅穆之色。
四人回到中堂,那老嫗送上飯來。俱是青菜、豆腐、南瓜等農家常見菜餚,一個盤子裡另擺著幾個窩窩頭,又放了幾碟蘿蔔乾之類的小菜。
蕭元嬰又是吃了一驚,左瞧瞧蕭狄,右瞧瞧龍少陽,撇了撇嘴。見二人安然入坐,拿起便吃,心中雖不情願,無奈腹中飢渴難耐,只得坐了下來,拿起碗筷夾起一塊南瓜放入口中,頓時僵在那裡,臉上五官擰巴在一起。
方才龍少陽坐下夾菜,入口便覺鹹如粗鹽。抬眼瞧去,見那老嫗侍立一旁,低眉垂首,若無其事,當即心下了然,表面卻是安然進食。此刻見蕭元嬰一臉苦相,故意笑問:“殿下平素山珍海味慣了,是不是有些不習慣?”
侯老夫人瞧在眼裡,笑道:“山村野居,盡是粗茶淡飯,老身又素不飲酒,真是怠慢幾位了。今日萍兒這菜口味是重了些,若是殿下不合胃口,老身讓她重新做些便是。”
蕭狄忙笑道:“不敢勞煩老夫人。換得這心身自在,便是粗茶淡飯也是人間美味。”說著轉向蕭元嬰道,“殿下嚐嚐這塊豆腐,性涼味甘,生津潤燥,最是適合殿下這熱性體質。”夾起一塊豆腐放在蕭元嬰碗裡。
蕭元嬰大窘,臉上一紅,顧不得說話,捧起飯碗便吃,引得眾人一笑。
那老嫗端了些飯菜送給在門外候著的車伕,又割了些青草餵給馬匹,一一張羅周全,毋庸贅言。
用完飯後,那老嫗上前收拾碗筷,道:“夫人,時辰不早了,您該歇晌午覺了——老奴這就過來侍候。”言下便有逐客之意。三人忙站起身來,蕭狄道:“多謝老夫人厚待。晚輩三人還有俗務在身,不便多待,這就告辭了,日後再來拜望!”當下三人拱手行禮,向侯老夫人告別。
侯老夫人倒也不加挽留,笑道:“侄兒莫要見怪。萍兒就是這脾氣兒——不喜有人打攪這裡的清靜。今日下得火房,為你們準備午飯已是格外客氣了。”當下引著三人走出茅舍。
一行人剛走至院中,侯老夫人突然“啊”的一聲,轉過身來道:“侄兒,暫且留步,在此稍待片刻,老身突然想起一事。”顫巍巍向茅舍走了幾步,喊道:“萍兒,萍兒,將你床下那個包袱拿過來。”
只聽那老嫗答應一聲,未及片刻,從偏房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粗灰布包袱。
侯老夫人接過包袱,哆嗦著遞到蕭狄手上,嘆了口氣,說道:“侄兒,老身有一事相求,這個包袱勞你為我好生保管。”見蕭狄一臉疑惑接過包袱,只聽她又道:“這兩年老身身子骨兒大不如前,走上幾步便喘息不已,眼神也是越來越模糊。老身自忖,只怕是為日不多了。”
蕭狄微微哽咽,道:“都怪晚輩照顧不周,有負侯老將軍所託。這次回去,侄兒便立時尋個洛城名醫聖手來給您把把脈,好生調理一番。”
侯老夫人搖了搖頭,淡淡道:“不勞侄兒枉費心神。人老了,燈幹油盡,無常索命,縱是大羅金仙也難延時續命。雖說生前他……”說到此處,侯老夫人頓了一下,面露難色,孰料那老嫗在旁介面,小聲嘀咕了句“風流多情”。她彷彿聽而不聞,續道:“畢竟男人嘛——終歸瑕不掩瑜。這個包袱裡都是他的生前之物,其中有些還是侄兒你十幾年前,歷盡艱辛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勞煩老身走了之後,將此物與我和老爺合葬一處。”
一席話說得眾人不禁黯然。
蕭狄緊緊抓住包裹,點了點頭。
侯老夫人緩走幾步,又道:“起初老身並未打算,要將這些先夫遺物交給侄兒保管,只是寒舍時不時有盜賊光臨,就在前幾日又來一次,那人黑夜之中在老身房中翻箱倒櫃,亂找一通。”
三人都是一驚,忙問道:“偷盜?傷著老夫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