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有為跟著道:“為防驚動了那人,阿大駕車遠遠墜在後面。這時街上也漸漸熱鬧起來,人來車往,嘈雜不堪,這反倒助了我們一臂之力,沒被那人發現異常之處。只見那人騎馬穿街過巷,曲折了一陣,最後竄進了一座宅院裡。回來路上便聽說軍機堂地圖被盜,這前後連起來,定是那人盜走了寶圖。”
龍少陽聽到這裡,只覺一股涼意從背脊升起,驀地直衝脖頸,冰寒徹骨,冷笑一聲,道:“丘公子,請問那座宅院叫什麼,難道是這座蕭府不成?”
丘有為獰笑道:“嘿嘿,你這小子倒挺識相,主動招了。不錯,那座宅院便是蕭府,我們主僕二人瞧得一清二楚。”
安靜思眉骨不經意的一挑,握在長劍上的手緊了緊,向龍少陽道:“龍兄,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龍少陽不緊不慢道:“安兄,龍某今日一早確是出過蕭府。那是龍某接到友人書信一封,約在歸雲閣會面,這會子方才回來。一人不可二分,自然不可能再去軍機堂。有書信在此。”說著自懷中掏出那封書信,遞了過去。
安靜思接了過來,見信封上寫著“龍公子親啟”幾個字樣,當下抽出信箋,展開讀了,臉上一時陰晴不定。過了半響,笑道:“安兄,只怕這封書信作不得準。一無日期,二無署名,是何人何年何月何日所寫,誰又說得清?這信中說‘昨日一晤’,昨日可以是昨日,可以是前日,也可以是某日,究竟是何日,信尾又無署名,豈不是龍兄想說哪日便是哪日。”
眾人聽了,登時鬨笑起來,亂作一團。
龍少陽心知偽造書信一事,難以自圓其說,當下正色道:“安兄,既然今日大家都這麼說,看來當真要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了。不過龍某確未偷盜寶圖,還請安兄給小弟一段時間,龍某自當盡力查明真相,還自己一個清白。”
安靜思故作猶豫不決。
丘有為卻大聲道:“安兄,萬萬不可,不要信了這小子的一面之詞,這是他的緩兵之計。待你答應離開後,這小子必定逃之夭夭,到時哪裡去尋他的蹤影!”
“你們二人的話,我姑且都不信。人可以說假話,東西卻不能說假話。龍兄,得罪了!”安靜思略一沉吟,大喝一聲道:“來啊!”
“在!”
“給我搜!將這竺舍前前後後、裡裡外外都給我搜仔細了,不可有半點馬虎,否則休怪我利劍無情!”安靜思說罷“噌”的一聲,寶劍出鞘,跟著青光又一閃,劍已入鞘,一出一進,快若閃電。
“是!”
眾人答應一聲,便要散開。
“慢!”
人群中忽有一個聲音道:“安公子,老奴有一事提醒。”這語音蒼老卻又渾厚,竟壓住了眾人喧囂之聲,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眾人一愕之間,向那聲音來處看去,見是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高瘦駝背,相貌醜陋,手裡拿個旱菸杆悠悠抽著,正是程伯。
安靜思奇道:“老人家,不知你有什麼話要說?”
程伯當下深深抽了一口,悠悠道:“老奴只是想給將軍提個醒——將軍莫要忘了,這座蕭府的少夫人可是姓祝。萬一讓她知道了此事,只怕將軍不好交待。”
安靜思怔了片刻,無聲一笑,道:“安某這次是奉差辦事,雪兒姐那裡事後我自有交待,不勞老人家費心。”說著嗓音一提,續道:“聽我的令,搜!”
丘有為獰笑一聲,幫腔道:“大夥兒留心些,那寶圖被他藏在一個包袱裡。嘿嘿,待會來個人贓俱獲,看你這小子還有什麼話說!”
官兵們霎時四散而開,有的直奔正房,有的衝入亭中,有的檢視草叢,亂作一團。
龍少陽不禁大怒,登時便欲上前,只覺身後衣衫下襬處猛地一緊,有人自下面輕輕拉了一下。便在這時,遠處有人高聲叫道:“找到啦,找到那個包袱了。”聲音響處,一名衙役急速奔來,手中赫然捧著一個淺灰色包袱!
龍少陽頓時一凜,那正是日常自己用來盛放衣物的舊包袱——一剎那間,一種不祥之感襲上心頭。